北京
作者：劉潤
來源：劉潤（ID：runliu-pub）
我正在工作。因為我相信，2026年，是AI的落地之年。這個世界，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所以，我要多做研究，多上手去搓。
突然，電話響了。
類似的電話，我好像不是第一次收到了。于是，我好奇地接了起來。
沒想到，一接起來，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個人，精神飽滿，直接就開始說話。他說，新的一天開始了，加油啊。諸如此類。說了大概8秒鐘。然后，就掛了。
這是誰？為什么沒事給我打電話，說什么加油？
后來我才知道，這個人，好像是一個明星。
不過，我不認識。也沒見過。我也不覺得，這是什么加油。這就是騷擾。
于是，我給運營商打電話，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電話接通。對方告訴我，是因為我訂閱了一個“明星加油服務”。所以，隔三岔五會收到明星為我加油打氣的電話。而且，這個服務，從去年8月份就開始了。15塊錢每月。但因為莫名其妙的電話，我一般都不接。所以，到現在才知道。
我震驚了。我又不追星，怎么可能會去訂什么明星加油服務。但對方“你肯定訂過了，我們不會隨便給你訂的”的語氣，不像是在騙人。
我只好問，那么，我得搞清楚，我是在哪里訂的？
本來我以為，這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但沒想到他說，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啊？你都說是我訂的了。那你至少得告訴我，是在你的App上訂的嗎？我通過短信確認過嗎？它是包含在某個套餐里面嗎？是某個第三方服務商，綁定了這個服務嗎？這個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奇怪。你說我訂了一個服務，卻不能告訴我，我是在哪里訂的這個服務。我又不耍賴。如果真是我訂的，該付多少錢付多少錢。付到今天，然后停掉就是了。我不要求退錢，只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在App上訂的，我就去看看App。如果是某個第三方，我就去第三方看看。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不能告訴我？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好吧。那我要投訴。
他終于改口。可以的。那稍后會有人給你打電話，請留意接聽。
接起電話。
我又把情況重復了一遍。我不要求退錢。我只想知道我是在哪里訂的。你看，我的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這次，對方的權限，明顯更高了一些。他說，我給你退錢。
不不不。這不是退錢的事兒。你幫我回憶一下行嗎？我到底是在哪兒訂的？
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我真的有些生氣了。我說，我會去官網投訴。
對不起，我就是最后一輪了。
那你憑良心說，我的要求，過不過分？
對不起，這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什么叫最后一句話？
對不起，這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是你不管了嗎？是你要掛斷了嗎？
對不起，這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那一瞬間，我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我放棄了。之后，無論我說什么，他都只告訴我，對不起，我就是和你接觸的最后一個人，這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就像一臺壞掉了的機器。
好吧。那就這樣吧。你幫我退掉。然后……不行！我還是想知道！他說，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幫你退掉了。不過，掛斷之前，按照慣例，他還是要對我再說一段話。大意是，祝你生活愉快，如果還有什么問題，可以再來電。
我說，再來電，也還會是這個事兒。
對不起，這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掛斷電話。
我依然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哪里訂閱的服務。也依然不知道，客服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訴我。
我只能猜。純瞎猜。
也許，是這么一種邏輯。
之所以不能告訴我，可能是因為公司法務有規定，可能是因為系統里確實沒有那么精細的訂閱來源，可能是因為涉及了什么保密條款。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背后的代理商體系，就是很混亂，又涉及到了第三方代理商，在用戶可能知情可能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幫忙”訂閱上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理由，都不太影響那份“恐懼”。
因為，沒有人能保證，彼此之間的對話內容，不會以其他的形式，出現在你我之外的地方。
比如，會不會有人錄了音，然后轉發給別人。比如，會不會有人在知情之后，去網上大罵某某平臺。比如，會不會有人專門寫一篇名為“運營商亂扣費，真相竟是……”的帖子。甚至，掐頭去尾，斷章取義。
于是，“對不起，這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就成了未必合理，但相對安全的發言。
過去，私下的對話，就是私下的對話。你可以在只有你我的時候，說幾句抱怨，講幾句真心話。說完了，就是說完了。我們默認，這是私密的。我們默認，這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們默認，這是不留痕跡的。當然，這也保護了很多也許不應該被保護的對話。
后來，社交媒體不斷地往前跑。截圖只需要不到一秒，轉發最多觸屏三次。一句話，有機會在幾分鐘之內被無數人看到。很多原本灰色的地方，也開始照進陽光。
但是，什么是私密的，什么是公開的？
某種意義上，不管說得有沒有瑕疵，我們的發言，都成了公開發言。尤其，是對于一些大型機構來說。
于是，坐在工位上，戴著耳機的客服人員，率先有了體感。于是，你很難再從一些大型機構那里，聽到一些像樣的人話。于是，說話前先“自我審查”，成了一種習慣。
于是，“對不起，這是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相信，不停重復這句話的人，也不會好受。
我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只是，我的腦海里，開始閃過一些畫面碎片。
產品經理的心里清楚，某個功能，就是在給競爭對手送分。但他沒說。不管是群聊還是私聊。因為如果截了圖，不好解釋。
老銷售的經驗判斷，這單根本就做不成。但他也沒說。因為他不知道，這句話會在什么時間，以什么形式，出現在什么人的面前。
一場兩個半小時的會議結束，兩個伙伴端著咖啡，在走廊里多站了15分鐘。這15分鐘，是真正的會議。
唉。
越奔跑，越謹慎。
謹慎。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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