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緣際會貫古今： 《宋六十一家詞選》與《唐五代詞選》新校整理合刊

一本塵封百年的詞選，兩位晚清學者的心血，一段關于師承、友朋與堅守的故事。

《宋六十一家詞選（外一種）》一書為清末馮煦《宋六十一家詞選》點校整理本并附錄外一種與之關系密切的成肇麐《唐五代詞選》。《宋六十一家詞選》原書十二卷，系以毛晉《宋六十名家詞》為選詞底本，在力圖保存底本基本面貌的基礎上，通過例言（即《蒿庵論詞》）以整合選詞與論詞，在結(jié)構(gòu)上起到關聯(lián)和互補的作用，并闡發(fā)“甄錄本色”的編選宗旨，以序次的調(diào)整和類組比較的方式勾勒出宋代詞史的脈絡。

此二種選本皆能超越清代詞派局限，體現(xiàn)兼收并蓄的視野。今予以整理合刊，可完整呈現(xiàn)晚清選本視域中的唐宋詞整體風貌以及馮、成二人的詞學觀念。

宋六十一家詞選（外一種）

“清人歷代詞選叢刊”

[清]馮煦 編

李輝 點校

（外一種：唐五代詞選

[清]成肇麐 選輯，鐘錦 點校）

978-7-5760-6780-4

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158.00元

馮煦《宋六十一家詞選》晚近以來名聲甚隆，然向無較好整理點校本，今以清光緒丁亥（1887年)刊本為底本，參校石印本等，外一種附錄選詞宗旨相近之成肇鏖《唐五代詞選》，收入“清人歷代詞選叢刊”，以饗讀者。

《宋六十一家詞選》編者

馮煦（1844—1927），字夢華，號蒿庵，晚號蒿隱，江蘇金壇人。道光二十三年十二月初一日（公歷入1844年）生，光緒十二年（1886）進士，官至安徽巡撫。民國十六年（1927）七月六日卒，年八十五。著有《蒿庵類稿》。馮煦才名重，官職高，廣為人知。其弟子魏家驊《副都御史安徽巡撫兼理提督馮公行狀》，詳細記述有其生平。

外一種《唐五代詞選》選輯者

成肇麐（1847—1901），字漱泉，江蘇寶應人。著有《漱泉詞》。他在靈壽縣知縣任上，拒絕“迎犒”八國聯(lián)軍，憤而自盡，因此被清廷追贈太仆寺卿，謚恭恪，可謂文士生平濃墨重彩之一筆。

《宋六十一家詞選》成書緣起

咸豐七年（1857），十五歲的馮煦跟隨喬守敬學習，他稱之“喬笙巢先生”。那年，喬守敬五十五歲，“耆（嗜）倚聲，日手毛氏《宋六十一家詞》一編”。喬先生很珍視家藏的這部書，告訴馮煦：“詞至北宋而大，至南宋而深，是刻實其淵叢，小子識之。”于是馮煦跟他二哥馮燾聽喬先生講詞。“酒酣耳熱，執(zhí)卷烏烏，為予視原流正變甚悉，既輟講，則與兄各述所聞相上下。”這段日子很短，第二年喬先生就去世了。“十七八，少少學為詞，先生已前卒，無可是正。”但喬先生的講授肯定給馮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他一直對先生念念不忘，一直惦記《宋六十一家詞》。當時這部書頗不易得，他一直尋求不輟，終于在光緒十一年乙酉（1885），“道宿遷，過王氏池東書庫”，才見到一部，借來讀了三個月，編成《宋六十一家詞選》。兩年之后刊刻《詞選》，距他跟喬先生讀書時已過去整整三十年，他仍然思念先生不已，所寫敘文滿篇都是對先生的懷念。

馮煦的《敘》還提到和這部《詞選》相關的另一個人物成肇麐：“乃別其尤者寫為一編。復郵成子漱泉審正之，再寫而后定，遂壽之木以質(zhì)同好。刊訛糾闕，一漱泉力也。”喬守敬的詞集中也記有他和成孺的交往。成孺就是成肇麐的父親，因此，成肇麐應該也見過喬守敬。馮煦替成肇麐寫了《清故靈壽縣知縣贈太仆寺卿銜謚恭恪成君墓志銘》，記述了二人的深厚情誼：“漱泉，予從母之子也，弱予四歲，與予交垂五十年。”“咸豐甲寅（四年，1854），識漱泉寶應，外家兄弟以百數(shù)，獨親予。”兩人一度齊名：“江左善持論者，輒曰‘馮成’云。”成肇麐光緒十八年（1892）所作《蒿庵詞序》也詳細記述了他們“自總角而弱冠，而壯，而強，而逮五十之年”中“數(shù)離數(shù)合”的蹤跡，然后說：“跡疏而心愈親者，未嘗不一一見之所為詞也。”在馮煦編選《宋六十一家詞選》時，成肇麐也編選了《唐五代詞選》，馮煦為之作《敘》說：“成子漱泉，竺嗜過我，手寫一編，既精且審，日夕三復，雅共商搉，損益百一，授之劂氏。”可見，《宋六十一家詞選》和《唐五代詞選》實是兩人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他們分別編選，一起研討，又同時刊刻，馮煦寫兩篇《敘》的時間僅隔七日。

我們將兩種詞選合刊，應該再恰當不過了。

兩部詞選在詞學史上名聲響亮。馮煦《宋六十一家詞選》有光緒十三年丁亥（1887）冶城山館刊本，系初刊，還有宣統(tǒng)二年（1910）掃葉山房石印本。當時就已為人重視，陳銳說：“馮夢華之《六十一家詞選·例言》，可謂囊括先民之矩矱，開通后學之津梁，字字可寶矣。”（《袌碧齋詞話》）后來人民文學出版社將此《例言》改題《蒿庵論詞》，與《介存齋論詞雜著》、《復堂詞話》合為一冊，列入“中國古典文學理論批評專著選輯”，成了詞學研究的基本著作。《唐五代詞選》初刊也在光緒十三年，到光緒二十一年（1895），湖南思賢書局即重刻，與張惠言《詞選》、周濟《宋四家詞選》等匯刊。民國間，由于商務印書館推出各種線裝本（上海涵芬樓仿古活字印）、排印本（《萬有文庫》本、《國學基本叢書》本等），大為風行。上海書店1987年還影印了商務印書館的排印本。

清代自浙西派大張“雅詞”，末流竟趨于“游詞”，遂激起對詞作內(nèi)容的重視，一時比興寄托之說不約而同地興起。雖說最終張惠言引領的常州派取得獨尊地位，但與之若相呼應的其他名家亦不容埋沒。早些的要數(shù)黃蘇，他編選的《蓼園詞選》經(jīng)過況周頤的揄揚而廣為人知，他可能無緣見到張氏《詞選》，但大旨頗近，并和常州派諸老一起影響了臨桂詞派。馮煦和成肇麐與之類似，雖非常州派中人，旨趣仍相近，但和常州派的關系比黃蘇親近得多。譚獻很欣賞馮煦，《復堂日記》里稱許他“門徑甚正”，并錄其少作《蒙香室詞》8首入《篋中詞》。錢基博保存的《復堂師友手札菁華》中，有馮煦寫給譚獻的信，可知他還幫助校刊《篋中詞》。因此，人民文學出版社將《蒿庵論詞》和《介存齋論詞雜著》、《復堂詞話》合刊，隱然是將之歸入常州派了。他和成肇麐還影響了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卷七（刻本卷五）：“近時馮夢華（煦）所刻喬笙巢《宋六十一家詞選》，甚屬精雅，議論亦多可采處。”又說：“成肇麐《唐五代詞選》，刪削俚褻之辭，歸于雅正，最為善本。”

到今日為止，除了曾出版過將《宋六十一家詞選》之《例言》單印的《蒿庵論詞》專書，兩部詞選已經(jīng)很久沒有獨立印行，現(xiàn)由李輝兄和我分別整理出來，合為一冊付梓。李輝兄以上海圖書館藏光緒丁亥冶城山館刊本為底本，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影印本汲古閣《宋名家詞》校勘，部分異文的辨誤還參考了萬樹《詞律》，這就使馮煦對原本的訂正很容易看到，提供了一個便于閱讀的版本。《唐五代詞選》一編，我以光緒十三年初刻本為底本進行整理（未用到后來的印本），因其系根據(jù)《全唐詩》選錄，又以唐五代詞通行本和《全唐詩》進行校勘，扼要列出異文。其中與《全唐詩》僅有個別地方存在差異，都在校記里說明，此便于看出成肇麐的取舍。

我和李輝兄是陜西同鄉(xiāng)，自少年起，一如馮煦之于成肇麐，離離合合，跡疏而心愈親。這次我們一起整理這兩部詞選，恍然“馮成”交誼重現(xiàn)，也算是難得的紀念了。

節(jié)選自《宋六十一家詞選（外一種）》前言

題目為小編自擬

編輯：時潤民

制作：張子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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