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公司研究室
文|王哲平
5月31日晚間,登陸港交所才一百四十多天的MiniMax發布公告,稱董事會已決議研究發行人民幣股份、登陸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的初步方案。
再往前一天,中國證監會輔導備案系統掛出信息:MiniMax已于5月29日與中信證券簽署輔導協議,A股IPO進程正式啟動。
從1月9日港股敲鐘到5月底官宣回A,中間只隔了四個多月——這家成立不過四年多的通用人工智能公司,再一次把“快”字寫在了臉上。
6月1日,智譜在港交所公告,公司將申請在科創板上市,擬募資150億元。這意味著,兩家在今年1月先后登陸港股、被市場并稱為“大模型雙雄”,又要在A股會師。
但熱鬧背后,是一連串繞不開的硬問題:MiniMax7月港股首輪解禁的“堰塞湖”、被智譜拉開至近4300億港元的市值鴻溝、模型能力被質疑的困境。
回A股上市之前,MiniMax要面對的,恐怕遠不止“估值故事還能不能講下去”這一個問題。
回A上市,MiniMax爭奪資本窗口期
先看一組讓人有點眩暈的數字。
今年1月9日,MiniMax以每股165港元發行,上市首日收盤大漲109%,市值一舉突破千億港元。此后股價一路高歌,3月18日盤中最高摸高至1330港元,一度登頂“港股第一高價股”。
即便經歷回調,截至6月1日收盤,股價708港元,較發行價累計上漲超過300%,總市值約2220億港元。
從2021年底成立到登陸港交所,MiniMax只用了四年多,創下了全球AI公司“從創立到上市”的最快紀錄。如今上市僅一百四十多天再度啟動A股上市,速度之快令人側目。
香頌資本董事沈萌對媒體表示,MiniMax此時回A,意在趁AI概念熱度未退,繼續為自己補充流動性。
當下,國內AI資產正處于資本市場最愿意給出定價的階段。MiniMax選擇此時回A,原因有二:一方面,這類資產在A股具有明顯的稀缺性;另一方面,大模型行業仍是典型的高投入賽道——算力、研發、人才、數據、推理成本,每一項都要持續燒錢。
對MiniMax而言,港股上市并不意味著融資告一段落,反而可能只是新一輪資本消耗的開始。
對于MiniMax回A,工信部信息通信經濟專家委員會委員盤和林給出的理由更為直白:一是再融一筆錢,為大模型大戰備足彈藥;二是給原始股東多開一個變現出口;三是借A股舞臺進一步打響知名度、做大用戶規模。
站在公司一方,趁市場情緒高漲多融一筆錢,自然有利于發展;但站在投資者一方,港股已經給過MiniMax一次高估值定價,A股還能否給出更高溢價?若不能,回A的增量故事又在哪里?
“雙雄”分野:2.9倍的市值差距
讓我們把鏡頭拉遠,落到港股大模型“雙雄”身上,故事就更有張力。
今年1月,智譜與MiniMax先后登陸港股,智譜搶先一天,成為“港股大模型第一股”。在回A這條路上,智譜同樣快了一步:2月,它已聘請國泰海通、中金公司擔任科創板上市的輔導機構。
但總體來看,相比“AI六小龍”中的Kimi、階躍星辰等其他玩家,MiniMax與智譜在二級市場上幾乎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然而,兩家公司跑著跑著,差距就顯現出來——尤其在市值上,已經裂開了一道深溝。
截至6月1日收盤,智譜總市值6509億港元,MiniMax總市值2220億港元,兩者相差4289億港元,智譜市值整整是MiniMax的2.9倍。
分析人士普遍認為,兩家的差距,根源在于不同的商業模式。
智譜更偏向通用大模型基座與MaaS模式,主攻政企客戶、開發者生態和模型基礎設施;MiniMax則更看重多模態AI原生應用,試圖以C端產品加B端服務跑通閉環。
智譜更容易被市場裝進“AI基礎設施”的框架。基礎模型、政企服務、MaaS平臺、國產替代,這些標簽更貼近A股投資者熟悉的硬科技敘事。尤其在當下的政策環境里,政企客戶、行業大模型、國產算力生態、模型服務平臺,都更容易換來一份“確定性溢價”。
MiniMax的故事則更偏應用層。AI陪伴、視頻生成、語音、多模態交互,這些產品天然更容易在C端形成傳播。但C端AI應用的機會與風險本就是一體兩面:出圈快,被替代也快;用戶漲得快,付費驗證未必跟得上;體驗好壞容易被感知,模型短板同樣容易被放大。
MiniMax創始人閆俊杰有一句被反復引用的判斷:在AI時代,傳統意義上的產品更像渠道,真正的產品仍是模型本身,推動公司加速奔跑的主要動力,還是技術。
兩者的分野,始于3月18日——MiniMax發布新一代模型M2.7的那天。當日,MiniMax盤中一度漲超28%,刷新上市以來的股價高點,隨后回落至19.85%;而智譜在自身并無明顯利好的情況下,竟也收漲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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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兩條原來走勢相似的曲線開始反向而行:MiniMax震蕩下行,智譜震蕩上行。
模型能力,或許正是拉開二者差距的原因之一。比如,就有用戶直言,“用過的應該都知道glm-5.1是開源中coding能力最牛逼的,mimimax是來增加bu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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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市場給MiniMax打了一個折扣:若它是基礎模型公司,就得證明模型能力站在第一梯隊;若它是AI應用公司,就得證明用戶規模能轉化為高質量收入;若它是多模態平臺公司,則要證明自己不止有爆款應用,還有開發者生態與企業客戶粘性。
風險清單,投資者需要注意的幾點
對投資者而言,接下來的幾個月,MiniMax還要邁過以下幾道坎。
第一道坎,是7月的解禁“堰塞湖”。據匯豐估算,目前MiniMax僅約5%的總股本可自由流通,而約65%的股份將在7月集中入市;中金則稱,7月9日MiniMax將迎來大規模解禁,解禁股份約占港股股本的63%,其中財務型投資者持有的比例超過1/3。
MiniMax當前的高估值,有相當一部分是靠極低的流通盤撐起來的“稀缺性溢價”。一旦7月解禁潮來襲,獲利豐厚的原始股東,套現沖動不會小。這一關怎么過,幾乎直接決定了MiniMax股價的下半場。
第二道坎,是估值與基本面的剪刀差。
根據MiniMax2025年財報,全年總收入7903.8萬美元(約合5.69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158.9%。對應2200億港元市值,市銷率約為359倍。
若以大模型公司喜歡用的ARR收入(年度經常性收入)口徑來算,據MiniMax在5月28日披露的數據,過去兩個月其ARR增長超過100%。以2月披露的ARR超1.5億美元為基數推算,當前ARR已突破3億美元,估值約為94倍ARR。
橫向對照海外巨頭OpenAI,其最新估值已達8520億美元,按年化收入超200億美元估算,對應倍數約43倍。兩相比較,MiniMax的估值明顯偏高。
而這份高估值,是建立在標的稀缺性以及“ARR能持續翻倍、毛利率繼續爬坡、單位經濟性轉正”一連串假設之上。一旦增速拐點早于盈虧平衡到來,海外大模型巨頭上市,MiniMax的估值或被快速下殺。
第三道坎,是高度依賴海外市場帶來的不確定性。70%以上的收入來自境外,既是MiniMax“國產AI出海標桿”的勛章,也是它的軟肋。
2025年9月,迪士尼等公司起訴其視頻產品海螺AI生成受版權保護的電影角色,索賠最高7500萬美元,并要求封禁相關功能。MiniMax在招股書中辯稱:海螺AI只是中立的生成工具,內容由用戶指令驅動,且即便敗訴,也不會對整體財務構成重大影響。
但生成式AI的版權合規風險,疊加海外市場的法律、監管與地緣政治變量,都會在高出海占比的背景下被進一步放大。
結語
資本市場不只看劇本,也要看賬本。眼下的MiniMax,正站在一個微妙的時間窗口上:一邊是納入恒科指數、回A融資、ARR翻倍堆起的敘事高潮,另一邊是7月解禁、超350倍市銷率與持續擴大的虧損所構成的現實引力。
大模型是一場要持續投入數年的馬拉松。MiniMax跑得夠快,問題在于——當稀缺性溢價退潮、當大廠的流量碾壓襲來、當解禁的閘門在7月打開,它的業績能撐起當前的高估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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