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愛：孤獨癥患者日記（2012）?| 天涯·民間語文

天有際，思無涯。

《天涯》2026年第3期

點擊封面，馬上下單本期《天涯》

編者按

作家王愛的《孤獨癥患者日記（2012）》是記錄于2012年的私人日記。在日記中，王愛對自身生活與精神世界的赤誠記錄，也為新大眾文藝創(chuàng)作提供了鮮活樣本。文字無宏大敘事與刻意雕琢，只有打工日常里的煙火瑣碎、情緒起落，有友情溫暖、寫作掙扎、身體病痛，也有孤獨中的精神求索。它以本真筆觸書寫普通人的生命體驗，讓文學扎根大眾日常，回歸真實的生活與情感本身，這正是新大眾文藝最核心的生命力。

今天，我們?nèi)耐扑驮凇短煅摹?026年第3期“民間語文”欄目的《孤獨癥患者日記（2012）》一文。

孤獨癥患者日記（2012）

王愛

2012年5月19日

早上登QQ，給K留了言。下了一天雨，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神情郁郁，沉默寡言了一天，冷、難受。站在窗邊時，眼睛里有積壓的淚，心里大概有一塊海綿，不停地散發(fā)悲苦的氣味。感覺自己無依無靠，無助。有時候想憐惜自己，更多時候都想自暴自棄。這一整天，想到一個詞：躁郁。此時，我在受它的折磨。

我知道自己會一個人生活下去。認識了K之后，我的孤獨那么多。K是心魔，是幻覺，是溫情脈脈的假象。

5月26日

做了一夜的夢。

我獨自一人住在一個簡陋衰敗的木房子里。一共兩層，整個房子下面虛空。一進門就是廚房，右手邊一長排水龍頭，水槽下面是腐朽的橫木條，透過橫木條的粗大的縫隙能看見下面的深溝在潺潺流水。

我在一個偏遠鄙陋的小鎮(zhèn)買菜。天色呈現(xiàn)出一種鐵灰色，下著小雨。我赤著腳，感覺到冷，褲管空空的。小鎮(zhèn)很荒涼，只有幾個面目模糊的人，他們看我，毫無表情。我心里很不安，一種異鄉(xiāng)人的感覺。后來有個人始終盯著我，我很害怕。不記得有沒有買菜，慌慌忙忙朝家里走著。那個人遠遠跟著。我跑回家里換濕掉的衣服，猛然看見那個人正趴在窗戶邊偷窺我。神情陰暗，面目模糊。窗戶上的玻璃破了一塊，缺口灌進冷風。一小塊骯臟的窗簾被拉到一邊去了，根本遮不住那個人的視線。我驚恐羞恥，渾身發(fā)抖。后來不知道那人什么時候走了。

突然K來了。我想，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應(yīng)該很激動。我等著K的表現(xiàn)。我向K喋喋不休地傾訴著我剛才的遭遇，談及那個可怕的偷窺的人。K神色冷漠，一句話也沒有。我的心沉到了地獄里。一會兒又來一大群人。其中一個是K的姑媽，她帶來很多新鮮的蔬菜，正安排人做飯。這讓我很自卑，我本來打算請K吃飯，可是我沒有菜。我懷著一絲希望，又向K的姑媽訴說我剛才的遭遇，她也無動于衷，甚至沒有聽我說話。

我拿著K的姑媽的菜去槽上洗。我小心翼翼地走著，深怕我腳下腐朽的橫木會突然斷掉，我就此墜入深淵。后來我上樓去照鏡子。那是我睡的地方，比樓下更破敗，到處漏風。木頭都被蟲啃噬過，隨時有坍塌的可能。我坐在鏡子前，看著樓下那群人。他們雖然在我的房子里，但是跟我毫無相干，包括K。我被排斥。我坐在鏡子前發(fā)呆，一雙腳很小心地放在樓板上，不敢動一下。我的心好像懸浮在半空，同樣不敢動一下。

早上醒得很早，為這個夢，居然不知不覺流出了眼淚。夢里的情緒好像被我?guī)Я顺鰜恚业男母鷫衾镆粯樱瘋鄾觥?/p>

5月27日

老紐跟老向過來了。買了菜，然后去外面逛了一圈。先是爬了附近的山。這是本地的公葬區(qū)，山上到處都是墳墓。我們爬上去談了一會話，我用手機給他們照了幾張照片，就下來了。等老向去取車的時候，我要老紐背我一下。自從孩童時期過后，一二十年來，再沒人背過。前些日子反復做一個夢，夢見K背著我上山。老紐背我下山，我們倆都有點興奮。我建議她什么時候讓老向背背她，那種感覺很奇妙。隨后老向騎電動車帶我們?nèi)ド赃h一點的村莊。景色很好，很開心，不過遭遇了一群狗。這群狗看見我們后，瘋狂叫著追上來。我坐在車后面，一只狗鍥而不舍地追著。它那有著尖利牙齒的嘴大張著，挨著我的左腳。它只是大叫，并沒有咬。我很害怕，感謝它最終沒咬我。

始終玩得不踏實，心里老想著K。下午回家跟K說了幾句話，很傷感。后洗衣、洗被子、洗澡、做飯吃，晚上什么也沒干，發(fā)呆。

6月2日

昨晚兩點過又醒，頭痛欲裂，剛從一個夢里出來。每個晚上都做夢，好緊張。睡不著，只好看書。《霍亂時期的愛情》看完，天已大亮，重新睡覺，還是做夢。在一個紛繁復雜的夢里，我左手動脈處突然被切開了，血嘩嘩出來。有真實的痛感還有一種報復的快感，我報復的是自己，我知道。我沒有好好對待自己，沒有公正對待自己。我對待自己跟對待別人一樣苛刻。

看到某某老師一段話，突然很想說兩句：

寫字中常常會處在糾結(jié)和自棄中，幾乎沒有勇氣貼出來讓人看。有時候看自己寫出來的文字很有看一堆臭狗屎的心情（對不起，俺說得粗俗）很懷疑這些東西不是從內(nèi)心里出來的，而是無病呻吟“作”出來的，究竟有沒有必要寫出來？有沒有必要拿出來給別人看，污染他人眼睛？這樣寫下去有什么意義和價值？我知道無數(shù)寫字的人都有這種疑惑，可是寫不出來的時候，又覺得莫名挫敗、煩躁、沮喪。很多種無可名狀的心情，在我沒找到更確切的詞來形容時，我只好暫稱之為“焦慮”。

不幸的是，今天中午我很輕率地把這個詞發(fā)給K看了。他的回復：焦慮、多慮甚至自棄之類的詞都不適合你我，也不適合這個時代很多人，只適合大師。我們什么都不是，拿什么或者憑什么來“慮”？不要搞得漢字都還沒寫合格就開始犯大師病。把字盡量寫得像話些，這件事本身已經(jīng)可以讓我們什么都來不及想。

K太尖銳了，我很難堪。就像窮人永遠不可能得憂郁癥，籍籍無名的人是不是也沒資格出現(xiàn)焦慮的情緒？一個詞何其無辜，卻在文學層面上被人為劃分了等級高低。對于普通作者來說，對于我這樣尚在苦求把漢字寫合格的人來說，它已經(jīng)變得森嚴而高不可攀。同時又很感激K的回復，雖然難受了一下午，也清醒了很多。文字在成不了藝術(shù)之前先拯救自己吧，不管是自娛自樂還是作為情感宣泄的出口，有寫的沖動就寫吧。

6月10日

天色很不好，去海邊玩了半天。回來時淋了雨，心力交瘁，隨時都想大哭一場。回家勉強吃了一小塊飯，去洗澡、洗衣服。有點活不下去的感覺。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電燈又壞了，前幾天剛剛麻煩別人搬梯子換上，真的不想再去麻煩別人。K打來電話，我卻不敢接，我那么口拙，我該說什么呢。又是那種不安全感，無依無靠。

在電腦桌面上突然發(fā)現(xiàn)老紐給我寫了兩封信，日期居然是年初，到現(xiàn)在半年了，幸好沒大意刪除。我這個人，居然粗心到現(xiàn)在才看到。這信對處于絕望情緒中的我真是雪中送炭，是個安慰。可是看完后又好傷感，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我們的青春時代再也不會有了。我把她的信復制下來，我真怕不小心會把它刪掉。除了親人，老紐是我唯一的財富吧，只有她不會讓我傷心。

老紐的信：

一

最近老是回憶以前的事情，好像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想未來了。也許是未來的不可知讓我無所適從，也許是已經(jīng)安排好最近的事情只要我身體力行了。這是一種毛病心理，也是一種人生狀態(tài)。我不知道這樣的存在在世界上有多少，也許大家都曾經(jīng)有過，也許多半是我無所事事、自己的無病呻吟罷。

我有個很要好的朋友，依然單身，依然正常地上下班，有一個屬于她自己的空間，而我沒有了，永遠地失去了，我很羨慕她的生活。也許她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訴。畢竟我現(xiàn)在的生活比較正常一點，也許女人就應(yīng)該是我這樣的生活。但是我永遠失去了那種曾經(jīng)少女時幻想過無數(shù)次的簡單卻充實快樂的單身生活--一間公寓，兩個臭味相投的人，也許比兩個男人的房間還要雜亂無章，卻是自由放縱的天堂，載滿著我們的愿望和無稽的遐想。

日子要繼續(xù)往下過，不敢怠慢。沒有時間去想象太多，也沒有精力去暢快地享受想象帶來的快意。不愿回頭，不敢后悔。每一年的計劃要準確到月，月又到天，幾乎又到時，什么時間洗衣做飯，什么時間睡覺上班都是一樣一樣的按部就班。打工生涯里，時間和金錢是絕對正比的。這是打工的哲學。

在她這里，有吃有喝，我五天沒有出房間，從來趕不上流行的我這次卻好好的宅了一把。她每每下班回來，莫不同情地問候我是否待得太悶，殊不知我是樂享其成。

二

知了，在你看見這個的時候我或許已經(jīng)回去了，你這個大懶蟲也許沒有意識到，把這個當作垃圾給刪了也不一定。

算起來我們已經(jīng)有12年了，不想回顧過去也不想瞻望未來。我就是想說一些平時我不好意思說的話,看了不許笑，我是很嚴肅的！

若說這輩子我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你并和你成為好朋友。你在高中說自己要走文學路的時候我就思索著這或許是你最好的出路，但是這條路是多么的渺茫，后來我們各自上了大學，再到現(xiàn)在，我越來越堅信這條路你已經(jīng)踏上了并且會越走越寬，越來越好。

我現(xiàn)在越來越孤獨，我很害怕我會離你越來越遠，這幾年的婚姻生活，我變得落后、淺薄，甚至已經(jīng)可以說是愚昧、粗俗。我一向?qū)ψ约旱囊蠛芨撸韵喾雌饋砦揖陀l(fā)自暴自棄，迷茫無所知。每當這個時候，我多么希望你能越來越有出息，看見你的成就，我比你還開心。但是仔仔細細地看完你的文字，我又感慨又擔憂，我害怕自己落你太后，久而久之會越來越?jīng)]有共同語言，所以我像無頭蒼蠅一樣把書啃，我也知道自己很滑稽很可笑。其實作家并不是我的夢想，我向來羨慕政治家或者其他什么的。我也想在某些方面有成績，讓你在別人那介紹我的時候能讓你有點面子，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是我在乎。要是你有一個優(yōu)秀的朋友，他們一定會說物以類聚而不是臭味相投。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xiàn)在，我都很在乎你，我知道你比我受的苦多，為你做的我都不會計較，倒是你還老是救濟我，事實上，我能為你做的太少，在我們分開的那些日子里，我時常牽掛你，那時候你在哈爾濱，我經(jīng)常看那里的天氣預報。記得你寫信打電話說沒有一個知心的，我就后悔自己那時候太自私，我們本來可以至少在一個城市。填志愿的時候我卻想著離你遠一點，離所有的都遠一點。那個時候，家里的變故讓我痛苦不堪。直至我們大學畢業(yè)，我母親才安心地待在家里。那段日子，夢魘一般，磨掉了我所有的意志。你在長沙的那段日子是我最難過的日子，皮皮不好帶，夫妻三兩天吵架打架。一直到我們來這里還是一樣的吵吵鬧鬧。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鄙視自己太過脆弱，要是再堅強一點再撐一段，也許就不會這樣把自己給嫁了。或許正常的生活就是這樣的，我本不該自怨自艾，況且我是個傳統(tǒng)的人，也沒有多少突出之處。他，你也是知道的。要說是知己那是不可能的。他從來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聊天也就是那些無聊的事情。我已經(jīng)完全融入了他的生活，失去了自我,至今我都沒有找到出路，還要跟著他走，這個使我痛苦不堪。倒不是我沒有犧牲精神，我是不甘心就此一生。況且我對他的缺點很在意，太小肚雞腸，一點虧也不能吃。

真的很想單身一人，無拘無束的也沒有人聒噪。以前總想著你要能有個伴就好了，可是勸了你好一陣你還是不同意，現(xiàn)在我還是勸你，要是有幸福敲門，你一定不要拒之門外。還有，要是真的有入你意的，你告訴我吧。我們現(xiàn)在年紀一把了，也沒有什么好害羞的。以前從來沒有問你，是覺得你對誰都無意。不過一個人也不錯，簡單，隨心所欲，很適合你的個性。要是塞給你一個，或許還是個禍害。還有我糾正一下，高中我喜歡的一直是xx不是其他的人。孫是因為看出我喜歡xx所以才關(guān)系不錯。哈哈哈，我給哪個都沒講。還有我給xx寫了幾封信，不過很隱晦他看不出，還有江江和袁瀟瀟，我們都喜歡xx。哈哈哈哈。11班的時候，有回我們發(fā)氣，是因為我想給你講我喜歡xx，我走到你床邊，和你講話，我講和你談?wù)勑模阒v好，但是青青一來了，你們手牽手的買東西去了，我冒火，從此沒和你講了。到小西來了，我不喜歡她，我記得跟你講過，但是后來你們卻好得，到走廊上那次你又那么維護她，把我氣得要死。現(xiàn)在想起來哈氣！至今我對你算是沒有秘密了。

我洗衣服去，一會再講。

本來有很多話的，這里打字實在讓我惱火，半天打不好一句，想想也沒有什么了，不過你一定要注意飲食，好好鍛煉，身體好好的，我不想老了沒有你在身邊。還有，現(xiàn)在你書讀得多了，不要太多愁善感了，文字要樂觀開朗一些。要不你寫一部喜劇吧，喜劇比悲劇難寫。到時候我拍個電影，就拍你寫的。

6月22日

端午節(jié)假，去了老紐家。天氣不是很好，吃過飯后老向騎電動車帶我們閑逛。準備去看劃龍舟。打電話問同事，說了幾個地名，只可惜我掛掉電話就忘記了。很隨意地走著找著，自然找不到。靠近海邊，于是決定去西灣。電動車快沒電了，打算在西灣玩時順便充電。計劃趕不上變化。人是從眾動物，去的人太多，堵車無法到達。

回轉(zhuǎn)，我跟老紐提著傘和鞋子走在光滑的防海堤壩上。電瓶車沒電，我們決定走捷徑。車子騎進一條陌路，我們迷路了，回家變得更加遙遠。無充電處，車子成為累贅。詢問一個人，按照他的建議朝一個可能的模糊的方向慢慢走去。直到把一條新修的公路走完，腳底磨出很多水泡，辣辣地疼痛，好在我天生能忍受這些皮肉之苦。汗水濕透，極度累而且口渴。置身于陌生的區(qū)域，前路未可知，心理變得很不強大。終于走到國道上，花了三元錢從一個賣瓜的婦人那里買了三個甜瓜，啃下肚，問她路，遺憾的是她聽不懂普通話。繼續(xù)走，繞過插滿彩旗的屋子，在一家小店前充電，買了點零食。在本地人詫異的眼光中，坐在河邊歇息喘氣。天黑時，終于回到了原有的生活軌跡上。潦草吃過晚飯，洗漱下就睡去了。累得要命，頭痛得要命，迷糊中惦記著K，爬起來上網(wǎng)。跟K說幾句話，然后接著睡去。

6月23日

醒得很早，身體疲乏沉重。和老紐去買菜，又走了長路。所幸一路上說著話。回來后她洗衣做飯，我什么也沒做。我們不停說話，涉及家庭、親情、友情、愛情、倫理、奮斗、理想、現(xiàn)實和夢。我倆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題。她說，人一生中會有一個親如家人的朋友，但是沒有第二個。我告訴她，這就是感情上的自私因素。感情都是專一，人一旦把全部情感專注到某一人身上時，她已經(jīng)無暇他顧了，再沒有多余精力和情感給另外一個人，也沒有心思再經(jīng)營另一份友情了。我倆覺得幸運，我們把自己的情感相互托付了。這一天里，我們談了很多話，尤其是在回家和打工間徘徊猶豫了很久。這是個很傷感的話題。天黑時，我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第二天要上班，這個星期的字還沒有寫。傷心，全身痛。

6月24日

試著跟K商量，這個星期到周四結(jié)束，真的不想寫字了，期望K能放過一馬。K很堅決，以不跟我說話要挾。我最怕K不理我，只好咬牙寫字。吃過晚飯后，在電腦前呆坐了幾個小時，一個字都沒有寫出來，心里沉重而冰涼。K果然說到做到，在我沒寫出這章文字前不上網(wǎng)。我睡覺，到半夜兩點多爬起來寫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硬湊，五點多再睡覺。很早就起床到辦公室接著寫。在上班的間隙中斷斷續(xù)續(xù)地拼湊了兩千多字，終于完成。心里并未覺得輕松，這字寫得實在太次，一堆臭狗屎，寫完后真不愿再看它一眼。連累情緒灰敗沮喪。下午跟K說話，仍然談我眼高手低的毛病。無形中打通思想上很多關(guān)節(jié)，心里好受一些。下班后試著寫K布置的任務(wù)，開了個頭，不甚滿意。聊勝于無。

6月25日

居然停電了，很高興，不用上班。異常熱，睡覺、洗衣服、洗涼席，撤下床單。寫字，思路很順暢，下午還練了一會兒毛筆字。餓，挺到下午三點鐘，去樓下煤氣灶那下面條吃。不知道到底差什么味道，面條總不好吃。我的廚藝什么時候漸長？晚上十一點多跟K告別后就睡覺，做夢。

居然夢見K的家在河對面。我去看K，先下一道坎，過河再上一道坎就可以了。K的書房小小的，我趁告辭那會兒偷偷瞄了一下。順原路過河，那道坎居然被一道門擋住了，我只好從別處更高的地方往上爬，很狼狽，好在我終于爬上去了。在公路上徘徊，六神無主的感覺。一會兒我又到河邊，打算去K那里。看見他們剛剛擺桌子吃飯，一家人。很羞愧，我縮回了腦袋。這個夢做得很累，早上鬧鐘響了很久才起床。

6月26日

沒有來電，不用上班。很早起來寫字，無電扇可吹，很熱。寫完，打掃衛(wèi)生。下午去樓下煤氣灶處撈幾根面條，很厭倦，無論怎么想辦法，面條總是達不到我想要的味道。餓極，全身沒有力氣，趴著不動。我把那個好笑的夢告訴K了。

6月28日

總是厭倦。看看這個月的米袋，發(fā)現(xiàn)食欲銳減。每天早上把飯煮好，煮很少，可一天還是吃不完。又上火，左邊牙齦腫脹，痛，吃半碗飯要半個多小時，幾乎不敢咀嚼。我吃得少，是不是因為吃得慢。

6月30日

周休，閉門不出。在電腦前搗鼓一上午。老紐打電話來，說鄰人遭入室搶劫，損失七千多元。那個打工女子才三十多歲，兩個多月的辛苦錢，歹徒全部擄走。她反抗，大腿挨兩棒，腫得老高。我猜想，歹徒必定也是某個走投無路的異鄉(xiāng)人。貧窮讓他心生惡念。想到這些，心里愈發(fā)絕望、厭倦。我現(xiàn)在愈發(fā)愛一個人的生活，也許某一天，我必須融入廣眾，我將怎么辦？

7月1日

一天一夜，我沒看見K，心里不禁胡思亂想。但我一定要克制，如果K不出現(xiàn)，那我絕對不能去打擾。就這樣，我無法去依賴別人，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讓我依賴。這么傻是可恥的，精神上的懦弱更是如此。以后，我要努力學習自己去快樂，而不是靠別人不經(jīng)意的施舍。

7月2日

又夢見K了。這次還有心姐，我們居然同一個宿舍。我在心姐面前自慚形穢，我真可悲我真可憐我真痛苦。

牙齦腫得老高，牽扯到左耳發(fā)痛。無食欲，早上做飯時，我一次次把米量減少，下午那餐還是吃不完。炒一小碗菜，要花幾天來吃。沒有饑餓的感覺，肚子特別不舒服，惡心飽脹。這些現(xiàn)象伴隨著我很久了，我本不用記載這些，可是我想做個見證。我知道我的腸胃里一定藏有一個秘密，一個驚天動地的秘密。這個秘密最終會成為要我命的東西，我等著它吧。

7月3日

我的心臟一陣陣緊縮的痛，我不能想某件事，不能想K。以后，如果K不需要我，那我一定不要在K面前出現(xiàn)。一定不要去打擾K。我一定要做到。

7月4日

牙痛，牽扯到神經(jīng)。喉嚨痛，吞咽東西很困難。一種奇怪而折磨人的痛。老是覺得自己身體里藏有某種驚世駭俗的病癥，它潛伏在體內(nèi)，只等我在最脆弱的時候給予最痛快的打擊。沒力氣，老是想睡覺。可睡得晚，一夜一夜做繽紛的夢。醒來時惆悵難安，有的夢忘記了，有的夢卻清晰如畫。我?guī)缀醪桓曳治觯@些夢真的代表我潛藏的愿望和欲望嗎？跟K在賭氣，幸好昨晚和好了。

7月5日

老紐帶來一個小吊扇，裝在床頭，很涼快。吹得頭頂有點痛，輕輕扯一下頭發(fā)也難忍。讓我十分驚悸，疑神疑鬼。如果有一天，我真生了一種奇怪而無法醫(yī)治的病，我就悄悄離去，絕不拖累親人。天很熱，悲觀厭世的情緒多了點，有一點自暴自棄，晚上又開始看那些無聊電視劇。德弟已經(jīng)放假，爸媽吃飯時桌子上多一人，不會那么孤獨無味，我真開心。我最大愿望就是跟爸媽生活在一起。

昨晚跟K說話。想起來過兩天是7日了，真神奇，我們認識滿一年了。這個日子真好，一定是我的幸運日。

7月7日

今天7日，心里有小小的感動，跟K認識滿整整一年。昨晚我跟K說，這真不容易，多難得呀。這一年里，我們倆誰也沒把誰扔了。K沒丟下我，我也沒丟下K。未來一定要堅持下去，不管多難多不容易。晚上，K又跟我說，他覺得人生沒有意思，覺得無聊和虛空。心里很難過，我明白K的感受。我自己不是經(jīng)常有這種時候嗎？那種滋味真不好。就像失去了目標，失去了奮斗的方向，什么也不想要了，一切都沒意思。很心疼，勸K多看書，只有看書才能充實起來。或者多寫字，練習書法，書法能使人安靜。K說沒有時間，白天那么多事，那么只能晚上了。晚上？心里明白，晚上的時間都被我們說話占去了。這一年來，整整一年，交流已經(jīng)成習慣。

7月8日

周日，老紐來玩。早上去縣城買了一些東西和菜，回來做飯，一直忙。心里卻一直心神不定，昨日答應(yīng)K，晚上不再上網(wǎng)，大家都看書寫字。可是不再跟K說話，人生就毫無樂趣，毫無期待。真奇怪，以前沒有認識K的時候，我是怎么度過的？下午四點多時，K發(fā)來短信讓我買書。晚上，以為K不會上線了，對著K的黑影子說想K。沒想到，K一會兒就上線了。那一刻，我們心意相通。

7月10日

早早躺下，跟K只說了兩句話。渾身沒勁，眼睛睜不開，一直迷迷糊糊。一整夜，氣溫沒有降下去，還是那么熱。真是絕望，這如何是好。這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沒有一小時一分鐘一秒鐘是涼爽可靠的。今天周二，現(xiàn)在凌晨三點鐘，我卻毫無希望可言，真不知道這接下來的一天如何安然度過。我的意志力居然脆弱到如此地步。

7月11日

日子一如既往的無趣。昨晚給家里打了電話。爸爸已經(jīng)早早歇息了，他肯定很累。媽媽感冒了。每次跟媽說話都是一個多小時，想把家里所有人事都聊一遍。掛了電話后卻總是后悔跟她說那么久，不知道媽直接聽手機耳朵是不是很累很痛。這樣長時間打電話，輻射一定很大，健康一定會受影響，我這個自私鬼。德弟馬上就要大三了，還不是很懂事。說多了他就要動怒，每次都提醒自己不要嘮叨，可到頭來還是忍不住。從小到大，習慣成自然了。一兩年后畢業(yè)，很為他的工作擔心，如何定奪，他如果早做打算就好了，到時候爸媽會少操點心。唉，我們都比德弟年長，跟他之間一定很有代溝。他心里怎么想，我從來不知道。真是很擔心德弟，每次說到他，都恨不得替他使勁、替他努力，恨不得他馬上變得更懂事更優(yōu)秀。

7月18日

這幾天多雷陣雨天氣，不是很熱，日子算好過。只是還吃不下飯，一天吃一餐居然也不曉得餓，肚子里絲毫沒饑餓的感覺，這讓我有點害怕。跟K關(guān)系正常，這是我快樂的源泉。于寫字上，總是煩躁，心里有個主題，希望把什么表達出來，落筆時，卻總有諸多駢枝和干擾，無法做到清晰簡潔，語言上更是找不到一個恰如其分的表達。昨晚信馬由韁寫了幾個小時，回憶了下小時候跟媽跟姐之間的部分事情，三個女人一臺戲，可寫的地方是挺多的，我也一口氣寫了七八千字（今天早上檢查，只有四五千字），俺的估計大量縮水。這些字都很零散，目前還找不到確實可行的主題來集中表達。昨天跟K談了一些投稿和文字方面的話題，今天下午L兄招呼我，頭一次跟他聊天，當然談的也是文字。愈發(fā)覺得自己讀書選擇面太狹窄了，而且對中國古典文學和當代散文涉獵得過少，并且看書大多輕輕掠過，走馬觀花，看過的很多書到現(xiàn)在都全忘記了。這兩點真讓人羞愧，今后要特別注意。快下班時看到Y(jié)兄的紙條，他再次提醒我多發(fā)幾篇散文給他，還說覺得都不錯。這是鼓勵，但確實是條振奮人心的好消息。最近文字寫得干癟癟，毫無氣度風采，K也一再說我少了柔情，一直找不到感覺，很苦悶焦慮。給Y兄的散文一直拖到現(xiàn)在，看來還得拖下去，自己深知寫得很欠，實在有點拿不出手來，總想著能再寫兩篇好點的出來再給Y，可到現(xiàn)在還是沒寫出來！

7月20日

天氣很給力，總算少了很多煩躁，還是不喜吃飯。老紐打電話來說胃痛，有點擔心她，不知道好了沒有，說準備去檢查，不知道她的打算，下午時獲悉在醫(yī)院里打針。對于身體，我也越來越擔心了。我要好好的，我自己是無所謂的，但是不能成為爸媽的負擔，不能讓他們擔心。看書，卡爾維諾的《通往蜘蛛巢的小徑》和《分成兩半的子爵》，感覺這個意大利人天生一顆達觀干凈的心，文字很好讀而且寓意深刻，讓人回味。抄撿了兩段文字在本子上，很感激翻譯，雖然作者的功勞最大，但沒有好翻譯，我們是沒辦法讀到優(yōu)秀的外國作品的。

7月21日

下班不久，老向來接我，這是早上跟老紐商談好的，去他們那里玩。老紐在醫(yī)院打吊針，陪她在醫(yī)院門口坐了幾個小時，掛完瓶后回去做飯吃。我吃得有點多，這幾天的食欲都在這里恢復了，不奇怪，一是他們炒菜比我高明，二是人多，總好過我一個人無滋無味地吃飯。剛吃晚飯，K打來電話，他想讓我聽聽廣東電臺采訪他的一段節(jié)目錄音，甚為遺憾，早知道就不該錯過了。

7月22日

早上醒得很早，看一會兒書，起來跟老紐去逛街，很久沒運動也沒走長路了，腳底不適，有點難受，加上熱，出了老多汗，這是很正常的。還碰上下大雨，去小面館吃了一碗面條，買了一些用品，有的是必需的，有的不是，把帶來的錢差不多花光了。下午老向沒去上班，騎車子帶我們閑逛，無意中找到一個絕妙的地方，在城鎮(zhèn)中間居然有一個小山坡，上面修建了涼亭和部分公共設(shè)施，很涼爽很安靜，視野也開闊。不覺遺憾，要是能住在附近，周休時帶點干糧，在這里看上一整天的書，該是多么美妙的事情。美好得不忍想象。老紐也遺憾，因為皮哥不在身邊，當了母親的人大致都有這樣的毛病，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食物，包括做任何事情時總想到自己的孩子。晚上回家收拾屋子、洗澡、洗衣服，很累，還是缺少鍛煉。

7月23日

公司新招了一個人，一個女生，因為想干點輕松點活，加上會上網(wǎng)居然來應(yīng)聘。老板帶來后，她一直強調(diào)要手把手地教她，心里很煩躁甚至是絕望，怎么才算手把手教呀，想起都是出門打工的人，十分不容易，應(yīng)該體諒和提供幫助。忍住內(nèi)心里的不快，很耐心地給她講解了一些基本的概念和工作事情。發(fā)現(xiàn)這個只上過初中的女孩子人不錯，但自學能力差，理解能力有限，她大半天時間都坐在我旁邊看我操作。差點讓我崩潰，渾身不自在，這一天度日如年。想到以后每一天都要這樣度過，一時覺得生趣全無。給老紐打電話傾訴，他們在那頭居然比我本人還生氣。唉，雖然讓那個女孩早上不用去得太早，但我自己得早點去，說什么也不能當著她的面去收菜、去論壇閑逛呀。

7月25日

今天老板娘果斷將那女孩辭退了，對于網(wǎng)絡(luò)銷售這塊，她雖然好學，但總有不能勝任的地方，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內(nèi)心里還是有點惆悵，但輕松多了。下班后老紐來看我，三個人說了些話，心里煩悶少了些。晚上跟K談話，吹了些牛。這一天就這樣過了，通過女孩事件，感嘆很多事，本來打算修改某文，因為耽誤沒有成效。

7月28日

昨天鼓足勇氣給Y大哥發(fā)了幾篇文字，內(nèi)心里惶恐不安，自知不足，只好等候結(jié)果。今天他來信息，還是發(fā)原來那篇。于是知道自己新近寫的都不入他的眼。還是非常感激Y大哥，一直堅持說我寫得好，這種鼓勵對我很有用。最重要的是，K昨晚說我這次寫的字不錯，這是最高興的。下午電壓不穩(wěn)，停了兩回電。晚上發(fā)奮，給某文補了一些字，接近一萬字了，只可惜還是草稿，離成品還遙遙無期，不知何時可以完成，并且首先讓自己滿意。

7月29日

自今年計劃戒網(wǎng)聊以來，時常收到很多好友的關(guān)切問候和留言，感激并銘記于心。

陡然興起，在空間里發(fā)表了一條聲明，有些回應(yīng)，但還是不想回復。不知道為啥，如今于這交流，是真的沒有興起了，我知道這里面有樂趣，但沒有能力來感應(yīng)來承受了。因為許久不進群，很多群都被我屏蔽了，居然還收到一份措辭激烈的警告，類似于外交用語，很是生氣了一番，于是也激烈地回了一條。針鋒相對，呵呵，俺的好勝脾氣許多年來還是改不了呀，受不了一點氣，尤其是來自不相干的人。我自己也很奇怪，天天生氣，很多應(yīng)該都是小事吧，雖然不是無理取鬧。晚上本來打算寫點字兒，可卻看了兩部電影：《桃姐》和《戀愛中的維多利亞》，比較平和的電影。看完后跟K說話。想起白天的孩子氣，問K真有世界末日他想做什么？我說想跟爸媽在一起。而K，又一次含混過去了，越來越發(fā)現(xiàn)，每次K都這樣應(yīng)付我，很少認真也很少掏心窩，在這些問題上，永遠得不到K的坦誠。我突然有個奇怪的感覺：K是不是怕向我承諾什么？如果K真這樣想，那K真的不了解我。一輩子太長，我不過是孤獨，想在孤獨中找一個可以交流、可以對抗孤獨的人，僅此而已。

可我實在忍不住自己的痛苦。那種痛苦像電流一般，在我空蕩蕩的心里一陣陣掃射鼓蕩，那種酸楚的痛流經(jīng)我的四肢百骸，我痛得縮成一團。我必須強迫自己，每天都給自己塑造一個努力上進的形象。我不會讓自己變成一個幻想癥患者，因為我本來就從這個世界得不到什么，也從來不想得到什么。

8月1日

做了一個奇妙無比、富有隱喻的夢，夢中醒來的時候我還猶豫是不是要當場把它記錄下來，免得忘記。只可惜我深信自己對這個奇特無比的夢會一直銘記于心，因為太自信而沒及時記錄。哪知道，天亮的時候，這個夢就消失了，太遺憾了，多么好的一個夢，我只記得夢里隱約回到了我們祖先居住的地方，那些老房子那些家鄉(xiāng)人。很大的一個山寨，在一座高聳入云的大山上，特別高特別陡峭，簡直是在云端，要用一天時間去攀爬，那些房子全都漂亮大氣，端莊大方，一棟一棟排列得有序整齊，氣場強大無比，站在山腳下仰望的我們心里禁不住生出敬畏艷羨之情，有了歸屬感。可是那個夢終于還是被我丟失了，原諒我的語言，沒法描繪出它的莊嚴宏大。

8月3日

遇見一個在車間打機的女孩，十八歲，性格外向，很漂亮。她一直留心著我，因為我是大學生，因為我有一份輕松的工作，最主要的是她想跟我一起學電腦。近幾年來，我?guī)缀跻呀?jīng)自我阻隔了跟陌生人交往的心路，我越來越自閉越來越宅，不愛出門，不喜歡浪費時間，當然更討厭在不相干的陌生人身上花費精力。可這個女孩我甩不掉，因為我素來拉不下臉。我只好讓她進了我的房間。這是個無知、盲目、驕傲的女孩，身世很悲慘，由于父親的不堪，從小沒有得到過父愛和親人的關(guān)懷，母親獨立帶著她和才七歲的妹妹出來打工，她跟母親維持著這個家和三個人的生活。從進門起，她就一直滔滔不絕地傾訴，說話時根本不看我，也不停頓，也根本不容我插話，就那樣一直說下去，我看她壓抑得實在太久了，只想找個傾訴的目標而不看重傾訴的對象是誰。女孩的指甲很長，里面黑污一片。她一直在摳指甲縫，這是我不能容忍的臟，我提醒她指甲該剪了。她說她母親說現(xiàn)在不到時候，剪指甲有特定的時間，這也許是他們那個地區(qū)的習俗，我不了解。在說話時，一陣陣異味充斥過來，我知道是她的腳發(fā)出來的。這么好看的女孩兒，穿著打扮也很入時，我心里甚為她可惜。女孩在缺少關(guān)愛的家庭中長大，父親的冷漠絕情和不負責任，父母之間無休無止的爭吵對她傷害實在太大，她只讀完初中就被迫出門打工，身世可悲，成長不幸。我答應(yīng)教她電腦，以便她以后可以找個輕松點的工作，不用這么辛苦熬夜。我建議她自學，多努力多看書，她不屑一顧，認為看書浪費時間。其實她很固執(zhí)，連傾聽別人說話都很困難，更別說聽從別人的建議了，她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看似振振有詞。女孩常年在外，變得很世故也很虛榮，攀比心理很強。在我看來，即使我的處境堪危，但我仍然有足夠的理由來同情她，她的人生完全沒有規(guī)劃過，一盤散沙，一團亂麻，一塌糊涂。今天我花了三個小時的時間聽她傾訴，聽她抱怨。

8月7日

文字寫得很爛，自我感覺沒必要拿出來丟人現(xiàn)眼，但在K的慫恿下還是發(fā)了出去，多虧K幫著取了個題目。雖然內(nèi)容類似于走馬觀花，不太相稱，但感覺好多了。這些天來，在微博上耗損的時間越來越多，應(yīng)該警覺了。這是一個奇怪的平臺，人總是強迫自己在上面不斷地刷新，源源不斷地接受各種不同的資訊。晚上給家里打電話。爸爸首先提醒我的生日快到了。我朝他嚷嚷，干嗎要提醒我呢？過了今年，我就是另外一個年齡的人了，用老家的話來說，我已經(jīng)快要爬上另一個山頭了，這不是一件令人興奮的事情，我多想不知情，始終認為自己永遠停留在二十幾歲的年華里。媽嘲笑我：假裝不知道也不能回避事實呀，人的年齡始終是往前走的。

8月10日

來了一位新同事，坐我后面的位置，心里莫名地煩躁，反復糾結(jié)。同時暗暗吃驚，我待在這小小的僻靜處是不是太久了，已經(jīng)不適應(yīng)正常的生活模式了。難道生活中不是永遠充斥著這些嗎？人跟人的交流交往，一些正常的相處方式，我居然覺得別扭和難受，意識到這些讓我更難受。跟一個陌生人相處認識，永遠會引來我內(nèi)心里的不適。

8月12日

昨晚，老紐老向突然駕到，本來寫字的計劃只得擱淺，有懊惱，但更多的是心安理得，為自己的偷懶又找到了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就像今晚，當我一本正經(jīng)地坐在電腦前時，腦子里就一陣恍惚，心里都是懈怠，總想著躺下來睡覺，無論如何自責都沒效果。滿腹悲觀地睡下來了，QQ開著，等著K上來，剛剛聽完了之前電臺采訪K的節(jié)目錄音，有好多話想跟K說。遺憾的是，等我醒過來居然接近十二點了，K沒有叫我，現(xiàn)在的K，已經(jīng)不會叫我了，以前絕不會這樣的。寫了一些字，去年K給的一個題目，一直磨蹭到現(xiàn)在沒寫出來，所幸開了頭，只是不知道接下來怎么寫了。就這樣吧，去睡覺，現(xiàn)在是凌晨2：10，于這寂靜的夜里，偶爾傳來狗吠聲、車聲，我清醒了三個多鐘頭，只可惜沒做多少事，大部分時間在發(fā)呆。

9月5日

有點興奮，上午得到了兩個好消息，兩篇稿子送審，其中一篇是小說。非常高興，各種感謝，小說完全是無心之作，在長沙那段不開心的日子里漫不經(jīng)心地傳到了網(wǎng)上，沒想到會受到青睞，已經(jīng)兩三年沒有寫小說了，這對我來說是個激勵。

9月10日

晚上跟K談話，好幸福，因為K記得我的生日，心里終于松了口氣。雖然一直沒說，但心里一直暗暗地跟自己較勁，最后的結(jié)局是美好的。K記得，還說寫了一首詩歌給我。詩歌我認真看了，里面其實沒有我的影子，K只是把這首詩歌送給我而已，但其實不是為我寫的。我很明白，但我已經(jīng)滿足了。我很快就樂極生悲了，生日前夕大概太快樂了吧，所以樂極生悲了。今天我生日，可一整天無人關(guān)注，備受冷落，K承諾這一天我可以隨心所欲，結(jié)果K根本沒露面，我的心里涼透了。對于生日，我總是提前告訴所有關(guān)心我的人，讓他們別打擾我，別告訴我生日來了，因為對于這個日子，我很不以為然。但其實心里還是有期待的。姐姐在網(wǎng)上跟我說話，她知道我生日，可她覺得說一個“生日快樂”沒什么意義，晚上她給我打電話，也沒有提及我的生日。爸媽好幾天前就提醒我生日快了，讓我自己好好慶祝，可今天晚上我一直等不來他們的電話，忍不住打過去，果然，他們原是準備打的，可一天忙下來，還是忘記了。到最后，我處于絕望的漩渦了，老紐來了。她打電話說老向要加班的，不來了。雖然我對他們打擾我沉浸在這種悲情氛圍里有點不快，但我還是很高興很感激。謝謝她，把我當作這個世界上重要的人。吃了他們買過來的雞，結(jié)果全部吐光了，但還是很高興。

9月11日

電腦已經(jīng)徹底不能用了，這個慢電腦，摧毀了我所有的修養(yǎng)和耐心，我恨不得摔爛它。老板弄來了一個好的，還招呼大家來幫忙，我的辦公室搬了。忙了一上午，這個很麻煩，他們幫，我們擦玻璃、擦桌子、整理。老板給了一個放衣服的大柜子，上午整理了辦公室，下午整理衣物，兩邊都清爽多了，很累，但心里好受點了。

9月16日

周日，因為昨天沒上成班，所以今天去了辦公室。電腦很給力，快速高效，拷貝了一些資料，下載了一些常用的軟件，心里很高興。但今天于寫作上依然沒有進展。下午在論壇發(fā)了文字，很久沒這樣發(fā)了，也很久沒評論了。我辭當論壇的版主后，好像心里就有陰影了，很不愿意再去評論別人的文字，也不愿意在論壇里跟別人一本正經(jīng)地交流了，跟別人相比，我正在失去這種能力。

9月23日

想要K寫詩給我，K卻以我寫一首他寫兩首相要挾，很是生氣，這不是交易呀。我在生活中，從來不寫詩，日子長了覺得自己壓根就不會寫。習慣成自然，越發(fā)不敢寫了。總以為詩歌是很高貴的東西，而寫詩必須全身心投入，不管是曲幽婉約還是大膽直白，都得要袒露自己的感情。而我一向不能向別人傾吐心事，所以我怕寫詩，怕把自己的情感暴露在別人面前。這對我來說，是一件困難和羞澀的事情。今天很有成就感，強迫自己寫了一章字，筆墨過于鋪張了，如果讓Z大人來評論，大概又是太有耐心了。我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愛這樣寫東西，想到的一些情節(jié)和段落就算跟文意不大貼切，甚至無關(guān)緊要，卻總是不忍舍棄。這跟我的個性有關(guān)吧，我尤其舍棄不下的是人。

10月1日

中秋節(jié)國慶節(jié)。早起太陽已經(jīng)很大了。外出一趟，去了郵局。給爸打了個電話，很高興。老紐跟老向一直爭爭吵吵，老紐一如既往的大嗓門，引得路人紛紛側(cè)目，其實我覺得沒啥，但為了勸服他倆，我故意夸張說顏面無光。這一天依然無趣，看了大半天的電影。飯是從街上拉面館買來的拉面和餃子，很好吃，一大碗全部吃光了，消化了很久。依然是反復論證前途、工作、命運之類的事兒。晚上回我自己屋，又給家里打了個電話，談及想家的問題，哽咽難言，怕媽發(fā)覺，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10月2日

早起匆匆修改了一遍文，發(fā)論壇。論壇里隨便逛一圈，文字得到Z大人的夸獎，還是有點高興。實在不想去，可前后已經(jīng)好幾位老師又來勸說了，扔了幾個字在上面，冷清乏味，我自己是一點也提不起回評和點評他人的興趣了。論壇于我而言，其實已經(jīng)是飯后冷湯，沒有吸引力了，不過有些地方還是不會丟的，為了一個星期逼迫自己寫一個字。K一直想買《莎樂美回憶錄》，K需要支付寶支付。我很尷尬，因為我很想買給他，可是我的卡里只有幾元錢，我也沒辦法近期內(nèi)去充值，這樣的事情沒法解釋袒露。

汪曾祺的書基本上看完了，現(xiàn)看野夫的。

10月4日

我寫的字越來越?jīng)]感覺，我也越來越找不到入筆的地方，發(fā)到論壇去的評論也不可喜。很煩躁，這點自信我還是有，并不會因為別人的看法而心情低落，但我發(fā)現(xiàn)部分人的評論實在是……不說也罷。K又不見了，總是失蹤。寫了一首蹩腳的詩歌給K，自己都不忍卒讀，拼湊而已。其實我不應(yīng)該寫詩，應(yīng)該寫一篇散文給K，這是我擅長的。可我慣于在私人化的散文里吐露心事，如此直白，我怕我們以后會尷尬。我的心事，要么就裸露無遺，要么就隱藏，我還未在二者之間取得一處平衡，很苦惱。

有了一個意外的驚喜，從快遞那里收到一本京東來的書，沒拆開之前，我的心幸福地怦怦直跳，我心里期待著那個送書人。拆開后才依稀記起，這是很久以前，我在網(wǎng)上一個鼓勵全民讀書活動中填的一個心愿，希望能夠得到那個組織贈送一本《百年孤獨》，本來填過后就忘了，完全不抱希望的，沒想到能收到這份禮物。謝謝！是真的，謝謝這種旋渦中的快樂和支持。

10月14日

周日。牙齦發(fā)炎，腫痛，根本無法吃東西，吃一碗飯用了一個小時，幾乎都是囫圇吞下。頭也疼，每天晚上都睡不安穩(wěn)，都難受，迷迷糊糊中總感覺呼吸困難。老紐跟我說，她喉嚨痛，不上班了，要去打針。他們每次都這樣，一有什么不舒服就大驚小怪，到處撒嬌，請假不上班上醫(yī)院，他們都習慣喊疼，我不習慣。

今天讓老紐給我的支付寶里轉(zhuǎn)了一點錢，幫著K買了那本K想了很久的《莎樂美回憶錄》。運氣算好，這是最后一本，買完就沒有了。K要我的賬號，要轉(zhuǎn)款過來，我堅持沒給。想起K年初的贈書之恩，這點真算不了什么。去某文學論壇玩，文章不錯，不過感覺這些人大多有一份自以為然的姿態(tài)，自我感覺很好。

晚上跟家里打電話。說起工作、前途，老媽滿心憂慮，我真愧疚，到現(xiàn)在還要讓她操心。我這邊萬事心酸，滿心黯然，卻只能強忍著安慰她，說些不著邊際的大話安穩(wěn)她。在外面真的讓我心力交瘁，老是想家，想回去。打算今年做完，明年不出來了，可是不出來能做什么呢？放下電話，發(fā)了半天呆。跟K說話，K問我為什么不寫呢？我真的羞愧，或許目前來看，寫字真的是我唯一的出路了，可我為什么還不好好寫呢？為什么不用手中的筆將自己從這種絕望中拯救出來呢？

作者簡介

資料寫作者：王愛，作家，現(xiàn)居湖南龍山。以上資料由作者本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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