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一生四萬多首詩，為何最動人的都與她有關？

說到乾隆皇帝，不僅學者對他的研究論著極多，民間對他的身世活動也有諸多揣測、附會和渲染。

就連風靡了好些年的“清宮宇宙”，也是開始于乾隆皇帝在那年的大明湖畔遇到了夏雨荷。

圖｜影視劇《還珠格格》（1998）截圖

戲說之外，真實的乾隆同樣有一段被反復書寫的情感故事。乾隆一生寫下四萬多首詩，常被后人調侃“多而不精”。但在這些詩作中，有一類作品卻格外真切動人，那就是他寫給富察皇后的悼亡詩。

她的早逝，幾乎改變了乾隆此后半生對情感、后宮乃至自我形象的書寫。《乾隆皇帝的家庭生活與內心世界》從一幅乾隆珍藏的后妃圖講起，帶我們重新走近這位帝王的內心世界。

關于乾隆皇帝的三本佳作，從家庭生活、君臣關系與帝國空間切入，走近歷史上真實的乾隆。

乾隆的一生摯愛

1

在美國克利夫蘭美術館，藏有一份《心寫治平》圖卷，上繪乾隆皇帝和他的十二位后妃。這樣一卷帝后群像不論是在存世作品中，還是畫史記錄中，都是僅有的例子。

根據史料，乾隆皇帝一生有四十一位名分確定的配偶。這不免讓人好奇：為什么乾隆只選擇這十二位女子與他一起入畫？是因為愛情嗎？她們中誰才是乾隆的真愛呢？

跟隨乾隆皇帝一同入畫的十二位后妃嬪，按順序分別是皇后、貴妃、純妃、嘉妃、令妃、舒妃、慶嬪、穎嬪、忻嬪、惇妃、順妃、循嬪。

這些妃嬪既有滿族，也有漢族旗人，還有朝鮮族與蒙古族。她們也并非都為乾隆生育過孩子。可見，族群與子嗣都不是入選的標準。唯一的標準，其實就是乾隆皇帝的主觀愛惡。

在畫上，緊接著乾隆之后，就是他的嫡配孝賢皇后（富察氏）的畫像。她就是乾隆最愛的人，終其一生，他對她生死不渝。

富察皇后（1712—1748），即孝賢純皇后，出身滿洲鑲黃旗富察氏。

雍正五年，身為皇四子的乾隆奉命與富察氏成婚。富察氏溫柔體貼，極得乾隆鐘愛，夫婦同心，恩愛逾常。

影視作品中的富察皇后，圖｜影視劇《延禧攻略》截圖。

在乾隆皇帝心中，她是他的知音，也是所有婦德的代表。乾隆在詩中一再提到富察氏的美德：她深深了解乾隆皇帝重視滿洲傳統的習俗，有一次還親手制作一個滿洲式的燧囊送給他，令他念念不忘。

清孝賢皇后 繡燧囊荷包 1747

在后宮生活中，富察氏的美德也得到贊揚，她不但是能孝敬孝圣皇太后的好媳婦，也是后宮諸女子的表率。唯一遺憾的是，她所生的二男、二女當中，三個早殤。這些傷痛讓富察氏身心俱疲。

乾隆十三年，富察氏隨乾隆東巡到山東，見到了濟南貢生張廷望的孫子，年方五歲，卻能背誦乾隆皇帝登基前所作的《樂善堂全集》。兩個月前才喪皇子的皇后觸景傷情，加上旅途勞頓，身體不適。但她并未特別注意，還鼓勵皇帝游覽當地名勝，乾隆皇帝也是興致高昂。

直到他們在德州改行水路，登州之后，富察氏的病情突然惡化，于三月十一日病逝。乍失愛侶的乾隆皇帝幾乎崩潰，連作了幾首詩，對皇后的賢德既愛又悲，日思夜念，夢縈魂牽，情深意摯，感動人心，可說是他詩作中較好的作品：

大行皇后挽詩

恩情廿二載，內治十三年；忽作春風夢，偏于旅岸邊。

圣慈深憶孝，宮壺盡欽賢；忍誦關雎什，朱琴已斷弦。

夏日冬之夜，歸于縱有期；半生成永訣，一見定何時。

袆服驚空設，蘭帷此尚垂；回思相對坐，忍淚惜嬌兒。

愁喜惟予共，寒暄無刻忘；絕倫軼巾幗，遺澤感嬪嬙。

一女悲何恃，雙男痛早亡；不堪重憶舊，擲筆黯神傷。

大行皇后移殯觀德殿，感懷追舊，情不自禁，

再成長律，以志哀悼

鳳輤逍遙即殯宮，感時憶舊痛何窮；

一天日色含愁白，三月山花作惡紅。

溫清慈闈誰我代，寂寥椒寢夢魂通；

因參生死俱歸幻，畢竟恩情總是空。

廿載同心成逝水，兩眶血淚灑東風；

早知失子兼亡母，何必當初盼夢熊。

無悰

心內芳型眼內容，但相關處總無悰；

思量不及瞢騰睡，猶得時常夢里逢。

其來不告去無辭，兩字平安報我知；

只有叮嚀思圣母，更教顧復惜諸兒。

醒看淚雨猶沾枕，靜覺悲風乍拂帷；

似昔慧賢曾入夢，尚余慰者到今誰。

乾隆對富察氏的摯愛與思念，終生不渝。自他38歲喪后，一直到嘉慶元年他86歲，乾隆在半世紀中，專為富察氏作了30首左右的懷念詩。

濟南城也成了乾隆永遠的傷心地。此后，他在每一次東巡或南巡途中，凡是經過濟南時，都絕對不再入城。

嘉慶元年，已經禪位的86歲老皇帝乾隆，最后一次來到孝賢皇后陵前酹酒。已垂垂老矣的皇帝3年后走完了一生，依他生前的計劃，葬在勝水峪的裕陵，孝賢皇后富察氏也在此長伴左右。

他是中國歷史上享壽最久的皇帝，也是詩文著作最多的皇帝，更可能是中國歷史上對自己的元配皇后用情最深的皇帝之一。

追憶逝水年華

2

《心寫治平》上有兩方印鑒，分別是乾隆70歲時所刻的“古希天子”和80歲時的“八征耄念之寶”。可見，這件圖卷是老年天子最為珍愛的藏品之一，時常展玩欣賞。

這卷圖中的十二位女子，其實并非同時存在；她們在宮中活動的時段也不盡相同；有的彼此之間沒有重疊，甚至年長的已經過世了，而最年輕的還沒進宮。

然而，在此圖中，她們看起來卻都一樣年輕，而且意氣風發。可以推斷，這十三個圖像，應是畫家根據每一個早已存在的個像，重新繪制而成的一組群像。

據考證，這件手卷的繪制可以分為前、后兩段。前段包括前面的十個畫像，后段包括最后的三個畫像。這兩段畫像的繪制，可能分別在乾隆二十六年到乾隆三十年、乾隆四十二年到乾隆四十三年等兩個時段，而且都與當時特殊的歷史背景有關。

乾隆二十六年到三十年之間，乾隆皇帝正值盛年，且國勢與軍威都達到了鼎盛狀態，特別是在西北用兵方面取得了空前的大勝利。

郎世寧等 《乾隆皇帝歲朝圖》（局部）

很可能就是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中與志得意滿的心情下，乾隆命郎世寧繪制一卷他與九個特選的賢德后妃所組成的十人列像圖卷。目的在于表揚那些后妃的德行和對家庭的貢獻，同時也借此教育他后宮的女子，具有教化的功能。

而為了紀念她們年輕時榮獲新銜，并且看起來神采煥發的樣子，他便命令郎世寧和他的助手，以他們在這之前所曾作過的這些人的個別畫像為范本，重新繪制并序列成卷。

而到了乾隆四十二年，乾隆皇帝已經66歲，這是他個人生活陷入低潮、倍感家庭生活可貴的一段時期。此時，他的四十一位配偶當中，差不多已過世了一半，只剩下二十二位，二十七個子女，也只剩下十人。再加上第二年，乾隆一輩子衷心孝順的生母孝圣皇太后，也以86歲高齡去世，更令他傷慟。

不如從前的健康狀況，使得乾隆試圖尋索周遭親信在情感上支持，同時，他似乎也更加珍惜身邊那些年輕的女子，尤其是惇妃、順妃和循嬪等人。她們三人都是乾隆三十年前后進宮的，而且都比皇帝年輕三十多歲。

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他再度命令某一位宮廷畫家，依據上述三人的個像，重新集繪成一段群像，并附接在原來由郎世寧主導的第一段十人畫像之后。

可以想象，幾近七十歲的乾隆皇帝每一次展開這件圖卷，便應會自然而然地回想到他自己和所鐘愛的一些妻妾在年輕時所共享的溫馨歲月。他看到初登帝位的皇帝冷靜而自信的年輕面龐，以及那些女子第一次晉升更高位階時的模樣。

他們正值二十多歲的青春年華，每一位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和滿足。

愛美人更愛江山

3

這一幅畫卷，其實可以看作是乾隆皇帝個人所認定的美滿家庭生活的圖像記錄。但是，除了保留美好記憶，這幅畫卷其實也蘊含著更深層的內涵。

它看似是單純的帝后妃嬪組合，其實從名字中就可以看出，畫中正含寓著乾隆皇帝所推崇的儒家人倫思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他相信和樂的家庭是治國、平天下的基礎。正因為如此，他才特別在收藏這件畫卷的雕花木盒上，御書刻寫“心寫治平”四個字。那正是他這種思想的反映。

再深一層的，這件圖卷反映了他關于人倫次序和宇宙自然互動關系的信念。圖卷上的一帝和十二后妃，除了呈現人間至尊的皇室家庭以外，也象征著宇宙的乾坤兩儀和陰陽兩極。

可見，乾隆皇帝命人作此畫的目的，不是在炫耀他擁有這么多美麗的女子，而是想借此圖向后人宣示：他不但修身有得、齊家有方，而且同時心懷治國與平天下的理想，以此證明他是一個圣主明君。

圖｜影視劇《延禧攻略》截圖

然而，乾隆實際上是一個有強烈愛憎的人。他對孝賢皇后一生持久的愛，和他對繼后烏拉那拉氏的無情冷酷，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烏拉那拉氏是乾隆未登基前的側福晉，后封嫻妃。孝賢皇后去世之后，皇太后認為中宮無主，因此命乾隆于八月二日正式冊立嫻貴妃為皇后。乾隆對孝賢皇后的感情太深，對此事相當勉強。

皇后烏拉那拉氏，圖｜影視劇《還珠格格》（1998）截圖

烏拉那拉氏的個性與元后不同，似乎相當剛烈，言行也失于謹慎。乾隆三十年，在南巡時的舟中，繼后由于某種緣故，以言語頂撞了皇帝，并憤而斷發。斷發是滿人服喪之舉，繼后以此犯下大忌，而遭乾隆皇帝打入冷宮，于次年在冷宮中凄涼而死。

得知她死訊時，正往木蘭秋狝的乾隆態度冷淡，在諭旨中，仍然指責她的言行失當，并下令只以皇貴妃的等級下葬，而且也未賜她任何謚號。

毫無疑問，烏拉那拉氏原應有畫像，照理而言，她的畫像位置應出現在慧賢貴妃之后。但因乾隆皇帝對她懷著強烈的不滿與憤怒，因此，當他后來任命畫家又制作這段圖像時，很可能便把她的畫像切除了。

如果說，摯愛孝賢皇后的乾隆是一個充滿人情味的君主，與之相對的，他也有嚴酷冷峻的一面，那也正是他試圖忘卻和極力掩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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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治水、出巡與規劃，北大教授帶你重回歷史現場，看乾隆和地圖的那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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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資料來源：

《乾隆皇帝的家庭生活與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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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歷史上真實的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