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財務省的最新數據顯示,到2025年度(2026年3月底為止),日本國家債務余額突破1343萬億日元(約56.68萬億元人民幣),按日本總人口1億2310萬人計算,人均需要分擔1091萬日元(約46萬元人民幣)。
這個數字,還意味著日本的國家債務規模與GDP之比達到了211%,在發達國家中長期高居榜首,甚至遠超那些曾經發生過債務危機的國家。然而奇怪的是,你幾乎聽不到任何人認真地討論“日本會不會破產”這個問題。
![]()
日本財務省(財政部)
這究竟是麻木,還是另有深意?
在理解日本的“財政危機”之前,我們不妨先看看那些曾經真正陷入財政危機的國家。
2009年10月,希臘迎來了一次政權更迭。新上臺的政府打開賬本,發現前任留下的,是一個被精心掩蓋多年的財政黑洞——真實的赤字規模遠超此前公布的數據。消息一出,希臘國債利率急速飆升,債券價格暴跌,信用危機迅速蔓延至整個歐元區。意大利、西班牙隨即受到波及,歐洲陷入了一場持續多年的主權債務風暴。
2022年9月,英國發生了一場史稱“特拉斯沖擊”的金融亂局。當時的特拉斯政府宣布大規模減稅計劃,本意是刺激經濟,但市場很快察覺到這項計劃將以大量舉債來填補財源空缺。恰逢英格蘭銀行剛剛啟動加息并開始拋售國債,雙重壓力之下,英國國債、英鎊和股市同時崩落,上演了教科書般的“三殺”慘劇。
至于美國,每隔幾年就要在債務上限的懸崖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政治博弈。2011年、2013年、2015年,相關法案一度拖到最后關頭才勉強通過,每一次都讓全球金融市場捏一把冷汗。
然而日本——債務規模比上述任何一個國家都要龐大,卻始終沒有出現類似的恐慌場景。為什么?
![]()
日本國債券
第一個秘密:債主是自己人。
理解日本財政結構,有一個最關鍵的切入點:日本的國債,92.5%由日本國內的投資者持有。
購買日本國債的,主要是日本各類銀行、保險公司、日本年金等金融機構。而這些機構手里掌管的資金,追根溯源,來自于日本普通家庭的存款和繳納的保險費。換句話說,政府向國民借錢,把錢用于社會保障和公共事業,最終又以各種形式回饋給國民——錢在日本國內循環流動,構成一個相對封閉的資金回路,所謂“水在自己的碗里轉”。
這與希臘的情況形成了鮮明對比。希臘國債的國內持有比例僅有三成左右,剩余七成掌握在海外投資者手中。一旦國家信用出現裂縫,這些海外投資者的反應幾乎是本能的迅速拋售,奪門而出。持有者越集中于海外,國債就越脆弱,越容易在危機時刻遭遇“擠兌”式的踩踏。
日本恰恰相反。國內投資者與日本政府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綁定。日本的銀行和保險公司,不可能在一夜之間把手中的國債全部拋出——那等于是砸自己的鍋。這種結構性的“自持”,給了日本國債一道外人難以撼動的防火墻。
日本人天性中有一種對穩定的執著偏好。這種偏好,滲透進了儲蓄習慣、投資邏輯,也最終沉淀進了國債市場的持有結構。某種程度上,這道財政防火墻,正是由無數個日本普通家庭無聲地共同構筑起來的。
第二個秘密:日本銀行是最大的“接盤俠”。
日本財政的第二道護身符,來自一個更具技術性、卻同樣不可忽視的結構——日本銀行(央行)持有著日本國債總發行量的將近一半。
![]()
成立于1882年的日本銀行
這意味著什么?
政府發行國債,需要向持有人支付利息。日本銀行作為最大的國債持有機構,自然也從政府手中收取利息。但關鍵在于:日本銀行并不是一個以盈利為目的的私人機構,它每個財年的盈余,最終要作為“剩余金”上繳給政府。
用2024年度的數據來說明:政府向日本銀行支付了約2.1萬億日元的國債利息,而日本銀行當年上繳給政府的剩余金,則高達2.3萬億日元。也就是說,政府付出去的利息,幾乎全額又回到了政府的口袋里。
經濟學家把這種框架稱為“統合政府”——把政府和央行視為一個整體來看待財政狀況。從這個視角出發,日本國債的實際利息負擔,遠比賬面數字顯示的要輕得多。
相比之下,美聯儲和歐洲央行持有本國國債的比例,都遠低于日本銀行。這正是日本在結構上有別于其他國家的獨特之處。日本銀行多年來通過大規模量化寬松購入國債,在客觀上形成了一種“利息內循環”的機制——政府的利息支出,最終繞一圈又回到了政府手中。
當然,這并不是說日本的財政毫無隱憂。
近年來日本國內利率開始從超低水平緩慢回升,如果長期利率持續走高,政府的利息支出將不可避免地上升。這個變量,是懸在日本財政頭頂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此外,少子老齡化帶來的社會保障支出壓力,也在逐年加重。
但即便面對這些挑戰,日本獨特的“債主內化”結構和“央行吸收”機制,依然為其提供了別國所不具備的緩沖空間。正因為如此,國際評級機構標準普爾、穆迪等對日本國債的評級始終是“A+”(展望穩定),并沒有因為天量債務規模而崩塌。
換句話說:“日本的債務是個問題,但不是別人以為的那種問題。”這句話,或許也可以作為理解日本財政的一把鑰匙。
![]()
1萬面額的日幣
1343萬億日元的債務,放在任何一個普通國家,都將引發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金融災難。但日本把這個數字扛了幾十年,既沒有像希臘那樣遭遇信用崩潰,也沒有像英國那樣上演三殺慘劇,更沒有像美國那樣在債務上限的鬧劇里反復煎熬。
支撐這一切的,是兩個旁人難以復制的結構性優勢:債主是自己人,以及央行握著將近一半的籌碼。
這一穩定性奇跡,是制度與歷史共同塑造的結果——債臺高筑,卻依然可以高枕無憂。
收藏一套徐靜波的《靜說日本》的書,可公正客觀地了解日本的過去與現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