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曦光破翳，暖融歲月褶皺；父愛如光，照亮歲月長河

——緬懷我的父親：綿陽鹽亭中學李德奎老師

攝影/撰文：廖亦龍

在時光長河的潺潺流淌中，父親節如同一顆璀璨的星辰，照亮了我們心中對父親那份深沉而溫暖的情感。于我而言，父親的形象，就像一部厚重的史書，每一頁都寫滿了歲月的滄桑與深沉的愛，而姐姐的故事，更是為這部史書添上了濃墨重彩且悲壯的一筆。

我的父親生前是鹽亭縣德高望重的中學教師。在那三尺講臺上，他如一位虔誠的布道者，揮灑著青春與汗水，用知識的甘露滋潤著一代又一代學生的心田。他就像一盞明燈，在知識的迷霧中為無數學生照亮前行的道路，“桃李滿天下”的贊譽，是他教育生涯最輝煌的勛章，見證著他為教育事業奉獻的無盡心血。

然而，父親因出身地主，母親出身舊社會的官宦之家（祖父是清朝政府從廣東派到四川欽差大臣，鹽務官；父親是舊社會省府緝毒高官；三個哥哥畢業于老黃埔軍保定軍校；大哥、四哥是國民黨的將軍，六哥是共產黨的軍官）；這樣復雜的社會關系，如同兩座沉重的大山，壓得這個父親這個家庭喘不過氣來，父親也因此屢屢遭沖擊，多年準備著書立說的手稿，成了這場風暴的犧牲品。被抄走的只是少數，而大部分卻被父親自己主動燒毀。

1966年我12歲，小學畢業的我，在那個特殊的時代背景下，隨后下農村當知青（先是安家墾殖農場養豬放牛，后又插隊落戶）。在農村艱苦的日子里，我時常會想念父親，想念曾經在書本中暢游的時光。父親很早察覺到了我對知識的渴望，在那個不讓他教書的年代，有意無意地讓我看到他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書籍。盡管書籍數量已大不如前，但每一本都承載著他對知識的熱愛與執著。我如饑似渴地翻閱著，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可隨著運動的進一步深入，學校全面停課，學業的恢復變得遙遙無望。那些曾經承載著我夢想的書籍，也在一次次動蕩中消失殆盡。父親看著在農村當知青才十幾歲的、迷茫又失落、身版瘦小的我，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家有良田萬頃，不如薄藝在身。”他深知在那個知識越多越反動的動蕩的年代，無從改變命這，而我對知識渴求的悟性天賦，卻可能在一門手藝上發揮，讓我在這艱難的世界中有丁點立足之地，找口飯吃。

當時，民國時期從國外學成歸來的姨父是一名著名的牙科醫生（成都市牙科醫院的創立人）。父親便勸說我向姨父學習牙科，希望我能掌握一門實實在在的醫學技術，既解困于己又可造福于人。在父親的千般引導和鼓勵下，我堅定的踏上了學習牙科的艱難曲折的路程。

時光流轉，祖國迎來了偉大時代的變革。我憑借著在姨父那里學到的全面的牙科知識和臨床上的全面實操，有幸得到了到華西口腔（四川醫學院口腔系）深造的機會。在華西口腔的學習生涯中，我不僅如魚得水，不斷汲取著前輩傳承；更奇妙的是，我的同班同學，竟然成為了我后來相濡以沫的愛人。最終，與時代的契合使我在牙科領域取得了一定的創新與成就，這一切得幸于父親當初的遠見卓識。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許多人勸說父親著書立說，重拾曾經的夢想。可父親卻說幾十年的心血文稿被焚，心灰意冷，再也無法復燃。我弟弟當時是文學青年，是全國頗有影響力的現代詩人，也曾問及父親焚燒文稿的事，以后憑借著驚人的記憶力，讓那些被燒的文稿，被他獨創的螞蟻字體死灰復燃，滋養和成就了他的文學夢想。

而我的父親，學富五車，滿腹經綸，卻終未留下只言片語。父親的才華，就像被塵封在歲月深處的寶藏，永遠無法再展現在世人面前。每當想到這里，我的心中就充滿了無盡的遺憾與惋惜，仿佛看到了一顆璀璨的明珠被埋沒在黑暗的角落。

但在這遺憾與惋惜之中，我也漸漸明白了父親的愛。他或許沒有留下著作，但他用自己的一生，教會了我們兒女如何面對生活的挫折，如何在困境中堅守自己的底線。他的沉默，是一種無聲的力量，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支撐著我們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斷前行。

我的姐姐是我父親最看好的。她溫良謙讓，是一位優秀的人美女干警的好姐姐。在1988年一次危險公務執行中因公殉職，她被追認為烈士。那閃耀的烈士稱號，是她用生命換來的無上榮光，卻也成了我們心中永遠無法撫平的傷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父親的心。父親一生本就歷經坎坷，剛剛時代好轉，在姐姐的殷勤照護下獲得幸福快樂，此刻又遭受如此沉重的打擊，可他依舊強忍著內心的劇痛，拒絕了單位的賠償，說：“有什么賠償能補救一個失去女兒父親的悲痛呢？不要了吧。”

父親的好女兒，我的好姐姐從小與我相依的命，她的因公殉職，也讓我懂得了父親的胸懷、父女同存的責任與擔當的意義。他們的精神如同一盞明燈，永遠照亮著我前行的方向，更是成為我心中最強大的精神支柱，讓我在面對生活的風風雨雨時，能夠砥礪前行。

如今，在父親節這個特殊的日子里追今撫昔，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父親的意義。祈愿所有的父親一定要快樂、自信，因為無論富有還是貧窮，父親都是兒女頭上的天空和心里的光。父親們用自己的肩膀，為兒女撐起了一片溫暖的天地；父親用自己的智慧，為兒女指引了前行的方向。

同時，我更祈愿所有的母親，請一定尊重孩子的父親，無論你對他是否滿意，無論你們是否還在一起，因為尊重孩子的父親，就是送給孩子最寶貴的祝福。在孩子的眼中，父親是他們的英雄，是他們的榜樣。母親的尊重，會讓這份英雄的形象更加高大，會讓這份榜樣的力量更加深遠。它就像一縷溫暖的陽光，照亮孩子的心靈，讓孩子在愛的氛圍中健康成長。

父親的愛，就像一首無聲的歌，在歲月的長河中靜靜流淌，每一個音符都跳動著他對兒女的深情；父親的愛，就像一幅無形的畫，在生活的畫卷上默默描繪，每一筆每一劃都勾勒出他對家庭的付出。在這個父親節，讓我向所有的父親致敬，感謝他們為我們付出的一切。也緬懷我父親教導的好女兒我的姐姐，如同她一般為神圣的職責獻出生命的英雄。愿他們的生活充滿陽光與溫暖，愿他們的笑容永遠燦爛如花，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我也有幸沐浴在這永恒的光與愛之中，成了為人之父的人。

謹以此文，恭祝父親們節日快樂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