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醫融合抗癌的“河南探索”

□全媒體記者 馬愿

6月22日，國家藥監局批準5款創新藥上市，其中包括全球首款實體瘤CAR-T細胞療法、全球首個EGFR×HER3雙抗ADC藥物，為晚期胃癌、鼻咽癌等難治性腫瘤帶來新的治療選擇。

靶向治療、免疫治療等技術不斷突破，現代醫學正奔向“精準殺瘤”階段。但副作用、耐藥、復發、生活質量差等問題仍然突出。如何在高效對抗腫瘤的同時，最大限度減輕治療帶來的痛苦、穩固機體狀態，成為當前腫瘤臨床亟待破解的現實問題。

在河南，作為第二批國家區域醫療（腫瘤）中心建設項目，上海中醫藥大學龍華醫院河南醫院（河南省中醫院五龍口院區）（以下簡稱“龍華醫院河南醫院”）正積極探索中西醫優勢互補、協同施治的抗癌新模式，用實踐回答這個問題。

打破配角定勢 實現中醫全程介入治瘤

國家中醫臨床研究基地重點病種食管癌方向負責人、國家區域醫療中心龍華醫院河南醫院副院長馬純政坦言，大多數患者確診后，首先選擇手術、放化療、靶向藥這些“標準答案”。而中醫望聞問切后開幾服湯藥，聽起來遠不如“精準打擊”讓人踏實。

“曾經中醫在腫瘤治療中的角色確實模糊。什么階段該用？用什么方案？有沒有數據支撐？這些問題，中醫界自己也沒有給出清晰的‘使用說明書’。”馬純政說。

打破配角定勢，要靠證據說話。針對食管癌病因病機，國家臨床研究基地食管癌團隊在全國名中醫鄭玉玲教授、馬純政的帶領下，在全國10個高發省份開展大規模流行病學調查，納入4000余例有效病例，同時結合文獻研究結果和全國80余名腫瘤專家的意見，逐步對食管癌的中醫主要病因病機和證型分布規律進行歸納和固定，為全國開展食管癌的中醫研究和臨床治療提供了科學的依據。

“我們歸納了食管癌發病的核心因素和病機——‘三不’：食物不當、習慣不良、口腔不潔。這些致病因素直中食管，造成經脈受損、氣機不順、津停痰生、血運停聚，日久痰瘀膠結，發為食管癌。”馬純政表示，病因明確了，預防與治療就有了靶點。

團隊還開展隨機對照試驗：一組單純化療，一組化療加中藥，一組化療加兩種中藥聯用。結果顯示，聯合中藥的兩組在吞咽困難、胸骨后疼痛等核心癥狀改善上均顯著優于單純化療組。

2024年1月，由鄭玉玲教授牽頭、馬純政團隊主要起草的《食管癌中醫診療指南》正式發布，第一次為食管癌中醫診療及科學研究劃出清晰路徑圖。

“過去患者不敢信中醫，是因為我們沒有提供清晰的治療思路。現在有大數據查明病因、有隨機對照試驗驗證療效、有國家團體標準規范路徑，有數據可查、有指南可依，中醫全程參與的方向才更明確。”馬純政說。

突破單一局限 重塑中西醫協同模式

近日，龍華醫院河南醫院腫瘤六區主任郭軍輝成功為一位晚期膽管癌患者開展超聲引導下氬氦刀冷凍消融術。

“用一根直徑1.7到2.4毫米的穿刺探針，穿刺到腫瘤內部后，先注入氬氣，十余秒內讓溫度驟降到零下140到196攝氏度，把腫瘤細胞‘凍死’；再切換氦氣快速升溫到20到40攝氏度，讓冰晶急劇膨脹爆裂。經歷兩三輪‘冰火兩重天’，腫瘤細胞徹底壞死。”郭軍輝介紹。

但把腫瘤“凍死”只是第一步。“冷凍消融把現有的腫瘤滅掉，解決‘瘤負荷’（即體內腫瘤的總量）；中醫調理全身的體質，改變‘土壤環境’，讓身體不再適合腫瘤生長。”馬純政表示，這不僅是理念上的分工，更需要一套機制來保障兩者真正融合。

據了解，針對不同分期，該醫院腫瘤科定制了差異化的中西醫協同方案。

早期患者以內鏡下治療或微創治療為主，術后用中藥調理體質，降低復發風險。中期患者在手術、放化療期間同步中醫介入，協同增效、減輕毒副反應。晚期、耐藥、多發轉移患者則采用中西醫并重模式，以靶向、免疫、微創等技術縮減瘤負荷，配合中醫行氣散結、扶正抑瘤，控制病情、緩解癌痛、改善生存狀態。

針對不同分期，都需要有相應的藥物配合。醫院依托六十余年三代名醫傳承經驗，研發出管食通丸、通道化噎丸、丁香管食通丸、虎七通噎顆粒、消瘤保肺丸、參樓半夏顆粒、凋瘤丸、九圣升血膠囊等多款院內制劑，嵌入放療、化療、術后康復各個環節配合使用。

從早期篩查到早診早治再到康復，中醫參與貫穿全程。中醫與西醫的協同，不是做完一件事再做另一件事的疊加，而是從決策到執行的系統重組，讓西醫治瘤的精準和中醫調體的長效，融為一體。

跳出單科作戰 構建全周期診療體系

在傳統腫瘤診療中，患者常常面臨方案相互矛盾的困境。當不同科室的建議“打架”時，誰來幫病人拍板？當患者身體孱弱、無法耐受高強度治療時，中醫又該在哪個環節介入？

從一開始，龍華醫院河南醫院腫瘤科就讓中醫坐在決策桌上。該醫院腫瘤科的多學科診療有一套明確規則：指南定方向、分期定策略、體能定強度、中醫定節奏、國家隊定底線。而“國家隊”三個字的分量，來自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龍華醫院的深度嵌入。

上海中醫藥大學龍華醫院腫瘤科由國醫大師劉嘉湘于20世紀60年代創立，是國家中醫腫瘤區域診療中心、全國中醫腫瘤專科醫療中心，其首創的“扶正治癌”理論體系被納入全國規劃教材。

2025年9月，龍華醫院河南醫院正式開診。滬豫合作帶來的變化實實在在。技術層面，線上線下“手把手”指導。去年12月，該院區腫瘤科完成了河南中醫系統首例跨省遠程放療。管理層面，龍華醫院派出近20位工作人員駐鄭指導，推動管理、技術、品牌“三個平移”有序進行。人才培養層面，以“輸血+造血”模式，通過師承帶教、聯合科研培養本地人才，深度融合“海派中醫”與“中原中醫”。

目前，該醫院腫瘤科已經建立了“防—篩—診—治—康—訪”全周期診療體系。中醫不再是腫瘤治療鏈條上的最后一環，而是從一開始就參與決策，貫穿預防、治療、康復、隨訪全程。現代醫學主攻局部病灶清除，中醫藥主攻全身機能調節，兩種醫學在腫瘤治療的不同階段各展所長、雙向賦能。

依托國家級平臺的資源優勢與六十余年的深耕積淀，龍華醫院河南醫院——國家區域醫療（腫瘤）中心以扎實的循證科研、豐富的臨床案例、成熟的診療體系，充分印證中醫藥可治瘤、能抑瘤、善固本、防復發的核心價值，讓中西醫融合的抗癌新模式惠及更多病患。

“未來我們將通過5年時間，不斷提升診療水平，力爭讓河南的腫瘤病人不出省，就能享受國家級水平的診療。”馬純政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