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8.6，一本寫給孩子的溫暖小史

《龍貓》

偉大的學者，往往都有喚起人們對知識的興趣，激發人們對世界的好奇心的能力。在史學領域，恩斯特·貢布里希正是這樣一位擁有非凡魅力的學者。

關于世界歷史，從來不缺精彩的講述。但貢布里希的《世界小史》依然以節奏明快、敘述親切、引人入勝的特點脫穎而出，成為一本經久不衰的經典之作。

這本小書，是貢布里希專門為孩子們寫下的歷史讀物。它沒有許多歷史著作常見的書齋氣和距離感，也不會用密密麻麻的人名、年代和史料讓人感到望而生畏。而是仿佛作者就坐在身旁，以一句“從前……”開始，向你娓娓道來人類一路走來的故事。

“不必去寫筆記，不必去記住人名和年代。”貢布里希認為，孩子們需要的不是急著背誦知識，而是先對世界產生好奇。他用溫暖而睿智的筆觸，把從史前洞穴到二戰硝煙的歷史，從古老的東方智慧到希臘、羅馬的文明遺產，講得清楚明白，也講得有趣動人。

《世界小史》雖然是寫給孩子的，卻一點也不淺薄。諸如“人們為什么會那樣生活？一個國家為什么會興起，又為什么會衰落？一些思想為什么能夠流傳數千年？”這些宏大而深刻的問題，被貢布里希自然地融入一個個生動的故事之中。

他以人文主義的視角，引領孩子們看見人類歷史中燦爛的藝術與思想，也不回避其中黑暗、殘忍的部分。字里行間透露出的溫和、好奇與博學，教會孩子們明白寬容、理性與同情為何如此重要，什么才是真正的文明。

下文摘自《世界小史》 恩斯特·貢布里希 著

01

“從前......”

所有的故事都是以“從前……”來開頭的。我們的故事也會這樣講：從前如何如何。如果你愿意的話，也可以講一個這樣開頭的故事：“從前，有個小男孩”——或者小女孩——“就是我”。

但在那之前，你曾經是搖籃里的嬰兒。這你記不起來了，但是你知道這準不會錯。你的爸爸媽媽從前也是小孩。你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在更久以前也是小孩。他們也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他們也會說：“從前……”

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追溯回去。在每一個“從前……”之前，還會有另一個“從前……”。

就這樣，我們就可以很快進入古代，再往后進入遠古。一直下去，就像那些鏡子似的。但是，我們永遠也到不了開端。在每個開端的前面，都還有一個“從前……”。

這可是一個無底洞！往下看時，你會感到頭暈嗎？那么，我們來把一片燃燒著的紙扔到這個深深的井里吧。它會慢慢地落下去，越來越深。在下落的時候，它會把井壁照亮。你還能看到它在下面嗎？越來越深——此時它看起來就像黑暗中的一顆小星星——越來越小，現在我們就看不到它了。

《龍貓》

但是我們知道，它還可以一直落下去，落到比遠古更遠古的時代，那時候還沒有人類，那時的山也不是我們今天看到的樣子。有些山，在那時還更高一些。在漫長的時間里，雨水將它們沖刷成了山丘。有些山，那時還根本沒有出現呢，它們是在好幾百萬年的時光里，慢慢地從海里升起來的。

但是，在這些山出現之前，就已經有動物了，不過和今天的完全不一樣，特別龐大，差不多像巨龍一樣。在深深的地底下，有時候能發現它們的骸骨。

比如，在維也納的自然歷史博物館里，你可以看到梁龍。整整一個房間都放不下它，兩個房間也不行。它的身高像大樹那樣，它的尾巴像半個足球場那么長。要是這個巨大的動物——梁龍屬于蜥龍類恐龍——在遠古的原始森林里爬行的話，肯定會弄出好大動靜的。

但是，這也還不是開端。從這里還可以追溯到數十億年以前。

這說起來容易，但是你好好考慮一會兒。你知道一秒鐘有多長嗎？你快速數完“一、二、三”這么長。那么，十億個一秒鐘有多長？三十二年！

現在你就可以想一下，十億年有多長！當時還沒有大型動物，只有蝸牛和貝殼類動物。再往前，甚至都沒有植物。整個地球還都是“荒涼而空蕩蕩的”。如果你去傾聽它的波浪，你猜它們在說什么？“從前……”

從前，地球也許只是聚在一起的一團氣，就像我們通過望遠鏡可以看到的其他更大的星球一樣。有成百上千億年的時間，這團氣上沒有巖石，沒有水，沒有生命，只是繞著太陽轉圈圈。

那么在此之前呢？在此之前，還沒有太陽呢。只有我們所不知的巨大恒星和小一些的天體旋轉在星云之間，旋轉在無邊無際的宇宙當中。

“從前……”——要是我這樣俯身看下去，我也會感到頭暈的。為了不讓這個“從前……”把我們一直往下拉進那個無底洞，我們現在就得立即發問：“停！這曾經發生在什么時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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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們同時也問：“那到底是怎么發生的啊？”我們就是在追問故事。不是在追問某一個故事，而是在追問一個特定的故事，那個我們稱之為“世界歷史”的故事。

現在，我們就要開始講這個故事了。

02

一個偉大民族的“至圣先師”

我現在要講的這個年代，大約在兩千五百年前，中國那時還沒有皇帝，不過已經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國家，古老和龐大到都快分崩離析了。

這個國家在那時候已經有好幾百萬農民種植水稻和糧食，還有很多大城市，里面住的人穿著花花綠綠的絲綢長袍，來來往往。

統治這些人的是一個君王，在君王下面還有很多諸侯，他們被分派去治理這個非常大的國家——比埃及大，比亞述和巴比倫加在一起還要大——里的某個邦國。這些諸侯的勢力很快就變得強大起來，不再接受君王的指令，盡管君王還是整個國家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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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之間戰亂不斷，大諸侯吞并小諸侯。公元前221年，秦國滅六國，秦王政自稱始皇帝——中國的第一個皇帝。

這個國家非常大，不同地方的中國人講非常不同的語言，要是他們沒有一樣共同的東西的話，中國肯定就四分五裂了。這個共同的東西，就是他們的文字。

你可能會說：“如果語言不同，寫出來的東西放在那里誰也不懂，那么共同的文字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中國的文字不一樣。哪怕一個人不會說這個語言，也能讀這些文字。在那里人們寫的不是詞語，是事物。

如果你想寫“太陽”的話，就畫一個圖形。你現在可以把它讀為“Sonne”，或者“soleil”，或者像漢語普通話那樣讀成“ri”，但是每個認識這個符號的人都懂它的含義。

你會說：“對，要是一件物品的話，人們可以簡單地把它畫下來。但是，如果一個人要想寫‘白色’那怎么辦？”或者，要是想寫“東方”呢？東方，這可畫不出來。

你看吧，這里有很符合邏輯的解決辦法。要寫“白”呢，人們就畫某種白色的東西。于是，畫太陽光。從太陽（日）當中出來那么一筆，就是白，這就是指“白色的”。那么東呢？東就是太陽在樹的后面升起的地方。這樣我就可以畫一張畫：躲在樹后面的太陽，就是東。

這很實用，不是嗎？可以說，是。不過凡事都有兩面性！你想想，這世界上有多少詞語、多少事物！每一個事物，人們都得學一個對應的字。現在已經有四萬個字了，而且有些是相當困難和復雜的。這時我們就會贊揚腓尼基人和我們的二十六個字母了，對不？

不過中國人寫這樣的字已經數千年，在亞洲大部分地區，哪怕那里的人一句漢語也不會說，他們也都能讀這些字。中國偉大人物的思想和理念就這樣快速傳播開來，并對人們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在印度佛陀想幫助人從痛苦中解脫的同一時代（約在公元前500年），中國也有一個偉大的人物在試圖通過他的學說讓人們感到幸福。

但是，他與佛陀實在天差地別。他不是國王的兒子，而是來自普通人家，也不是一位虔修者，而是一位官員和教師。

他想要達到的，不是讓人們不再有愿望、不再受苦；他最重要的目的，是讓人們和平相處共同生活：父母與孩子和平相處，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相安無事。

這就是他的目標：良好共存的學說。這個目標他也達到了。由于他的學說，人口眾多的中國在幾千年里比世界上其他民族的人都更和平、更安寧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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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對孔子的學說感興趣了。他的學說不難理解，踐行起來很容易，所以很有成效。孔子所建議的達到目標的做法很簡單。也許你馬上就會喜歡，但是這里面隱藏的智慧可要比人們冷不丁一眼看到的多。

他教導人們說，生活中外在表現的重要性超過人們的想象：在老人面前鞠躬，替別人開門，與上級說話時要站起來，以及很多其他類似的事情。中國的規矩要比在我們這里多很多。所有這些東西——他這樣認為——都不是偶然的，它們自有深意，或者曾經自有深意，而這些深意通常都是美好的。

因此，孔夫子說：“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這是說，他深信古代流傳下來的風俗和習慣都有美好深刻的含義，他反復地告誡他的同胞們要去遵守。要是大家都能做到，一切都會變得容易，這是他的看法。這是所謂的自然而然，用不著太多的考慮。

當然，人們肯定不會因為這些禮數就變得仁慈，但會因此而堅持仁慈。

孔夫子對人的看法很正面。他說，所有的人都是天生善良、體面的人。我們除了要注意不讓這天性丟失，就不需要再去做更多了。

他認為，家庭的目的就是不讓人丟失天性。一個能一直善待父母、聽他們的話、照顧他們的人——這是我們的天性——對別人也會如此，會像習慣于服從父親一樣，服從國家的法律。

因此，在他看來，家庭、同胞之愛、對父母的敬重和畏懼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他把這稱為“仁之本”。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只有臣民下屬才應該對統治者讓步，反過來便不必如此。正好相反，孔夫子和他的弟子們經常竭力向那些傲慢的諸侯宣揚他們的觀點。諸侯必須首先遵守一切禮義，要有父親般的慈愛、關照和公平。如果他們做不到這些，對他們的臣民下屬漠不關心，讓他們受苦的話，臣民起來推翻他便是正當行為。

孔夫子就是這樣教導他的弟子的。因為諸侯的首要責任，便是成為他的國家里所有居民的榜樣。

也許你會認為，孔夫子只是教人一些顯而易見的道理，但這恰好就是他的目的。他想要的是，教給大家一些易于理解并且認為正確的道理。這樣一來，在一起生活就變得容易多了。他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正是因為他的學說，這個由眾多邦國組成的國家才沒有瓦解掉。

不過你不可以認為，在中國就沒有其他更像佛陀的人，沒有那些目標不在于和平相處和屈服，而是去發現大千世界的秘密的人。

差不多在與孔夫子生活的同一時代，有這樣一位智者，叫老子。人們說，他是一個小官吏，但是他對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很不滿。因此，他辭了官，漫游到中國邊境上的一座孤山上，當了一位修行者。

據說，一位出關的看守在邊界線上曾經請求他在離開之前，把他的思想寫下來。老子照著做了。不過那位邊境的出關看守是否看得懂，我就不知道了，因為老子寫下來的話非常神秘、非常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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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含義大體是這樣的：在整個世界上，在風中和天氣變化中，在植物和動物中，在晝夜交替中，在星辰運轉中，存在著一個法則，他稱之為“道”。但是人由于不安和忙碌，由于有很多的計劃和想法，甚至是因為祭祀和祈禱，妨礙了“道”的運行，讓它無法到自己這里來，不能發生作用。

所以，老子的看法是，人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什么也不做。內心完全平靜下來。不要去左右觀看，不要去左右旁聽，什么也不想得到，什么也不主張。誰能做到這些，變得像一棵樹或者一朵花，沒有目的、沒有愿望，那么，那個偉大的普遍性規則——道——就會開始運行，讓天空旋轉，讓春天降臨。

你發現了吧，這個學說比較難懂，也更難做到。或許，老子在遙遠的深山孤寂中，做到了他所說的通過“無為”而有所為。不過，總體來看，是孔夫子而不是老子，成了他們這個民族的“至圣先師”，這倒是件好事。你覺得呢？

03

歷史的敵人

就在漢尼拔進入意大利（前220）的同一時期，中國有一個無法忍受歷史的皇帝，他在公元前213年下令將所有的歷史書（除秦國官方史料《秦記》），包括那些古老的文獻和資料等，要統統燒掉。

被燒掉的還有那些詩歌集、孔子和老子的作品以及全部“沒有實際用處”的書。只有那些關于種地和其他有實用價值的書，他才允許留下來。誰要是私藏了別的書，就會被處死。

這個皇帝叫“秦始皇”，是歷史上著名的軍事家之一。他并非出身皇室，而是作為一位諸侯的公子之子——關于這些諸侯我前面講到過——來到世上的。他自己成了第一個皇帝。他統治的那個地方，叫“秦”，他的家庭也自稱為秦。好像一直到今天，整個國家還按照這個發音被稱為“China”。

的確，人們也有足夠多的理由，以“秦”來命名中國，因為他不光在征戰中成了整個中國的統治者，還建立了新的秩序，把其他的諸侯國都給滅了，重新劃分了這個龐大帝國。正因為如此，他要把人們對從前的記憶抹去，以便一切能夠重新開始：秦朝應該成為他的作品。

他在全國修建了驛道，并下令連接和擴建長城，后世稱為萬里長城。今天能看到的，是蜿蜒幾千公里的高大城墻，上面有雉堞和瞭望塔，穿過平原與山谷，越過陡峭的崇山峻嶺，一直都保持著同樣不變的形式。

秦始皇帝讓人修建的這座長城，為的是保護他的國家和它眾多勤勞和平的人民，讓他們避免遭到那些草原上的游牧部族和善于征戰的游牧部族的侵襲。長城還真管用，幾千年了，一直到今天還屹立在那里。當然，這期間它經過了多次修補和改進。

秦始皇本人，作為秦朝的皇帝，統治時間并非延續很久。經過秦末農民起義和楚漢之爭，另外一個家族登上了皇位，成為天子，這就是“漢”。

秦始皇帶來的好東西，他們很愿意保留下來。漢朝統治期間，中國一直是一個穩固的統一國家。但是，他們不再是歷史的敵人了。正好相反，他們想起來，孔子的學說對中國功不可沒，于是人們開始到處找尋那些古舊的書籍文字。這也讓人看到，還是有很多人有勇氣不把它們燒掉的。現在，人們將這些書籍收集在一起，比以前更加珍惜、看重它們。

《天書奇談》

在中國，只有熟知這些典籍的人，才能成為官員。

在幾千年的中國歷史上，長期扮演著重要的統治角色的不是貴族，不是軍隊，不是神職人員，而是文官體系（學者官僚）。

這在全世界是獨一無二的。一個人有著高貴或低賤的出身，并不是特別重要。科舉取士有很復雜的流程，過于簡化的表述是：誰能較好地通過考試，誰就能成為官員；誰能以最好的成績通過難度最大的考試，誰就能獲得最高的官職。

這些考試可不簡單。這些人必須能寫幾千個漢字。你們知道，這在中國并不容易。他們也必須能背誦很多古老的書籍，多多益善；還要能正確地說出孔夫子和其他古代智者的學說和教誨。

所以，秦始皇焚書最終徒勞無功。要是你贊同他的做法，那你就錯了。

試圖阻止人們去了解自己的歷史，這是一個糟糕的想法。一個人想要創造新事物，首先就必須詳細了解舊事物。

封面圖：《龍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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