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聽潮Ti2024 沈榮
過去十五年,快手一直在變。
起初它只是一款GIF制作工具,后來轉型成一款短視頻社區產品,再后來2016年做直播、2018年做電商之后,這家公司才算完成了業務層面的系統性構建,廣告、直播、電商長期成為營收主力。
2018年至今的近10年時間里,快手也在不斷經歷著新的挑戰,更多聚焦在增長層面。
作為應對挑戰的解法的一部分,很長一段時間里,這家公司面臨到重大戰役、進入到重要階段時,都習慣了通過新的排兵布陣來解決問題或打開局面。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快手就會迎來一次中大規模的調整,快手的高管們,也總是在奔赴新戰場或者徹底遠離戰場。
直到AI浪潮襲來,快手的新一輪變化——不是圍繞舊業務而是具備戰略意義的關鍵轉折,即可靈AI的出現,加速成了市場的討論中心。
過去一周,圍繞快手和可靈AI,兩則消息值得關注。
一邊,7月7日快手公告,騰訊對其持股比例由15.68%降至9.37%,不再是快手的主要股東;另一邊,幾天前快手公告可靈AI的最新融資進展,投資者已同意向北京可靈注入現金資本金合計190.471億元,騰訊是參投方之一,持股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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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快手港交所公告
在這背后,更值得追問的是:快手推動可靈獨立融資、騰訊減持快手投資可靈,到底意味著什么?
把這兩件事拆開看,都算不上罕見。騰訊近年來持續減持成熟互聯網公司的股份早已不是新聞,AI融資持續火熱,也早已成為資本市場最越活的賽道之一,
但這兩件事同時發生在快手身上,某種程度上也在說明,市場和快手自己,都正在接受以廣告、直播、電商在內的老業務不是快手未來的現實,而可靈AI還有機會。
01身份轉換的十字路口
如果把快手十五年的發展歷程拉長來看,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這家公司幾乎從來沒有安于一種身份。
2011年,它還是一款GIF制作工具,解決的是移動互聯網早期用戶制作和分享圖片的需求;2013年前后,快手全面轉向短視頻社區,在微博、微信之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內容生態;
再往后,直播成為快手商業化的核心引擎,"老鐵經濟"一度成為外界認識快手最鮮明的標簽;2020年之后,電商業務快速崛起,快手又開始強調"內容+電商"的商業閉環,希望擺脫市場對其"直播平臺"的單一認知。
幾乎每一次戰略轉向,都發生在上一階段增長逐漸觸及天花板的時候。
換句話說,快手過去十五年的成長,并不是不斷強化一種能力,而是出于商業化增長訴求,不斷尋找新的增長引擎。
今天,它把答案押在了AI上。
如果只看經營層面,快手并沒有太大的壓力。
2023年以來,公司持續推進降本增效,盈利能力明顯改善。進入2026年,快手依然保持盈利態勢,第一季度實現營收337億元,在線營銷業務繼續貢獻最大收入來源,直播業務保持穩定現金流,電商業務維持增長,平均日活躍用戶達到4.13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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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快手一季度財報
但另一組數據同樣值得關注。
2026年第一季度,快手整體營收同比增長約3.4%,已經進入低個位數增長區間。
同期,可靈AI商業化收入突破6.5億元,同比增長超過300%,年化收入運行率(ARR)接近5億美元,成為快手增長最快的新業務。
這并不意味著AI已經能夠取代廣告、直播或電商。事實上,可靈的收入規模與快手整體營收相比仍然很小,平臺業務依然是公司的絕對基本盤。
但它釋放出了一個更重要的信號。過去,快手的增長幾乎全部來自平臺業務;今天,增長最快的業務,開始出現在平臺之外。
這種變化,也體現在公司的資源投入上。
過去一年,快手幾乎把AI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從模型持續迭代,到開放企業服務,再到推動海外商業化,可靈已經不再是內部的創新項目,而成為管理層反復強調的新增長引擎。今年完成超過190億元融資后,可靈第一次擁有了獨立資本平臺,這意味著它的發展節奏、資源配置乃至未來的價值評價,都開始與快手集團形成相對獨立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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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靈模型迭代歷程,圖/可靈AI官微
如果說過去快手是在尋找新的業務增量,那么今天,它更像是在尋找新的身份。
這一變化,并不是因為短視頻突然失去了價值。
恰恰相反,短視頻、直播和電商依然貢獻著快手絕大部分收入,也支撐著公司的盈利能力。真正發生變化的是,資本市場已經很難僅憑這些成熟業務,繼續賦予一家互聯網平臺足夠高的成長預期。
這也是為什么,騰訊減持與可靈融資放在一起,才具有了特殊意義。放在快手的發展脈絡里,它們共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快手正在主動把自己的未來,從過去最成功的業務中剝離出來。
這同時意味著,快手開始承認,僅靠短視頻平臺這一身份,已經不足以支撐下一階段的發展敘事。
02為什么把未來押在可靈身上?
從任何一個傳統互聯網公司的經營邏輯來看,把一家成立僅兩年的業務推向獨立融資,都不是一個輕易會做出的決定。
尤其是快手。直到今天,支撐快手收入和利潤的,依然是在線營銷、直播和電商三大業務。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實現營收337億元,其中在線營銷仍是最大的收入來源。
這意味著,快手的基本盤依舊穩固。可靈AI無論收入規模還是商業貢獻,都還無法與這些成熟業務相提并論。
但2024年發布以來,可靈AI保持高頻迭代,陸續推出文生視頻、圖生視頻、多主體一致性、音視頻生成等能力,并逐步向企業客戶開放API及商業化服務。
再如上文所述,一季度可靈商業化收入超過6.5億元,同比增長超過300%,年化收入運行率(ARR)接近5億美元,客戶覆蓋廣告營銷、影視制作、游戲、電商等多個行業,海外市場也開始貢獻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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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快手科技官微
這些數據說明,可靈已經不只是一個研發項目,而是一項開始驗證商業模式的新業務。
但真正值得關注的,并不是它賺了多少錢,而是快手給予了它怎樣的位置。
過去幾年,快手不斷優化成熟業務,解決的是公司的經營問題;而可靈承擔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如何重新回答資本市場關于未來的提問。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使命,成熟業務負責創造利潤,可靈負責創造預期。
從這個角度看,可靈融資的重要意義,不只是引入了一批新的投資人,更重要的是,它第一次擁有了獨立于快手集團的資本定價。
過去,市場只能整體評價快手。
直播增長快,電商增長慢,廣告利潤更高,AI仍在投入,這些都會被放進同一張財務報表里,最終形成一個統一的估值。
而獨立融資之后,可靈開始擁有屬于自己的價值尺度。
投資人討論它,不再首先關心快手廣告收入有沒有增長,而是關心模型能力是否領先、企業客戶是否增加、商業化是否能夠持續兌現。這意味著,可靈第一次脫離了傳統互聯網平臺的評價體系。
這也是為什么,騰訊減持快手、卻投資可靈AI,并不矛盾。
騰訊退出的是一家已經進入成熟經營階段的上市公司,同時押注的是一家仍處于高速成長階段的AI業務。
這兩種資產面對的風險不同,增長節奏不同,資本期待自然也不同。
對于快手來說,這場融資還有另一層意義。
過去幾年,無論是直播、電商還是本地生活,本質上都是圍繞短視頻生態做延伸;但可靈不同,它第一次讓快手有機會把競爭邊界從短視頻平臺,擴展到全球AI產業。
這意味著,可靈承載的不只是新的收入來源,更是快手突破原有業務邊界的可能。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快手已經完成了身份轉換。
可靈今天仍然處于快速投入階段,它需要持續提升模型能力,需要擴大企業客戶規模,也需要證明視頻生成能夠形成穩定、可持續的商業模式。對于任何一家AI公司來說,這些都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成的任務。
但對于快手而言,真正重要的變化已經發生。
過去,快手所有新的業務,都是為了服務平臺。今天,可靈的存在,開始讓短視頻平臺反過來服務于AI。
它意味著,快手第一次把集團未來的增長想象力,交給了一項仍在成長中的業務。
03可靈AI,還需繼續證明自己
最后來討論一個問題:可靈真的已經準備好,承擔快手的未來了嗎?
從今天來看,答案還不能下得太早。
從商業化速度來看,可靈無疑是國內AI視頻賽道最亮眼的產品之一。
2026年第一季度,可靈實現商業化收入6.5億元,同比增長超過300%,年化收入運行率(ARR)接近5億美元。這也是快手首次在財報中,用較大篇幅披露AI業務的經營表現。
對于一款2024年才正式發布的產品而言,這樣的融資速度和商業化表現,已經足以躋身全球AI視頻第一梯隊。
但如果把這些數字放回快手整個業務體系里,另一面也同樣清晰。
2026年第一季度,快手集團實現營收337億元,而可靈收入6.5億元,占集團收入不足2%;在線營銷業務仍是最大的收入來源,直播和電商依然貢獻著絕大部分現金流。換句話說,今天支撐快手利潤的,依然是那個成熟的內容平臺,而不是AI。
這意味著一個看似矛盾的現實。
資本市場已經開始用AI討論快手的未來,但快手今天仍然依靠互聯網平臺賺錢。這種"估值跑在收入前面"的現象,在AI行業并不少見,卻也意味著更大的兌現壓力。
事實上,可靈面臨的第一個挑戰,并不是增長,而是持續增長。
過去一年,視頻生成模型幾乎成為全球大模型競爭最激烈的賽道之一。Google推出Veo系列模型,不斷強化影視級視頻生成能力;Runway持續更新Gen系列模型,繼續深耕專業創作者市場;Pika聚焦輕量化創作工具;國內方面,字節跳動、MiniMax、阿里等公司也在持續加碼視頻生成能力。技術迭代周期已經從過去按年計算,縮短到按季度甚至按月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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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國泰海通證券
對于可靈而言,這意味著今天的領先,并不天然等于明天的領先。
AI視頻模型的競爭,與短視頻平臺完全不同。
過去,快手能夠建立護城河,很大程度上依賴社區生態、創作者網絡和內容分發能力,這些優勢往往需要多年積累,競爭對手很難短時間復制。但在AI領域,競爭節奏完全改變。模型能力、推理效率、訓練數據、芯片資源、研發投入,都會直接影響產品競爭力,而領先優勢可能在一次模型更新之后迅速縮小。
換句話說,快手過去建立起來的平臺優勢,并不會自動遷移為AI時代的競爭優勢。
第二個挑戰,則來自商業模式本身。
盡管可靈商業化增長迅速,但整個AI視頻行業仍然處于"高投入、高增長、低驗證"階段。模型訓練需要持續投入算力,模型升級需要持續投入研發,企業客戶仍在快速教育市場,價格體系也遠未穩定。今天行業看到的是收入高速增長,但真正能夠沉淀為長期利潤的商業模式,還需要更長時間驗證。
對于快手來說,這一點尤為重要。
因為可靈承擔的,并不是一項普通的新業務,而是整個集團新的資本敘事。
資本之所以愿意給予可靈遠高于傳統互聯網業務的估值,并不是因為它今天創造了多少利潤,而是相信它未來能夠成長為一家具有全球競爭力的AI公司。一旦商業化速度放緩、模型競爭力下降,或者行業進入價格競爭階段,這種建立在成長預期上的估值,也可能重新回歸理性。
第三個挑戰,則來自快手自身。
過去十五年,快手最大的能力,是運營一款擁有數億用戶的內容平臺;未來十五年,它需要證明自己能夠持續打造一家技術驅動型公司。
這兩種能力,并不完全相同。
平臺公司強調產品運營、內容生態和商業化效率;AI公司更強調基礎研發、模型迭代和工程能力。對于快手而言,這意味著組織能力、人才結構、研發體系乃至資源配置,都需要隨之調整。可靈獨立融資解決的是資本問題,但真正決定它能否成長的,仍然是技術能力和組織能力。
這也是為什么,投資人押注可靈,并不能簡單理解為對快手未來的"背書"。
資本下注的是一種可能性,而不是一個已經兌現的結果。
回到整篇文章最初的問題,快手為什么再也回不去了?
答案或許正在這里。
不是因為它擁有了可靈,而是因為它已經決定,把自己的未來押在一項仍然充滿不確定性的業務上。
過去,快手最大的任務,是證明自己能夠成為一家優秀的互聯網平臺;今天,它真正需要證明的,是一家依靠內容生態成長起來的公司,是否能夠建立起屬于AI時代的新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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