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已經進入四分之一決賽。迄今為止,這屆賽事幾乎具備了一切話題元素:強隊早早出局,比如德國;人們爭論一位年邁的超級巨星萊昂內爾·梅西是否還“寶刀未老”;還有像佛得角這樣的小國,以黑馬姿態闖入淘汰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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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場外迄今為止最大的爭議,集中在美國對陣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的比賽。賽后,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親自出面,請求國際足聯主席詹尼·因凡蒂諾重新審查美國前鋒弗拉林·巴洛貢吃到的紅牌。這張紅牌同時帶來一場停賽處罰。
令人震驚的是,國際足聯站在了美國一邊,在美國下一場比賽開始前兩天恢復了巴洛貢的參賽資格。圍繞這一事件的討論,雖然很大一部分聚焦于特朗普,但同樣也引出了對因凡蒂諾行為、國際足聯內部政治,以及世界杯是否仍然保有昔日光彩的質疑。
國際足聯的裁決,引發了外界對因凡蒂諾與特朗普關系過近的質疑。國際足聯內部確有處理球員、足協和球隊爭議的機制,只是這些機制結構繁復,且隱藏在其紀律準則之中。國際足聯官員堅稱,紀律委員會是獨立作出決定的,并否認特朗普的電話產生了任何影響。
就連因凡蒂諾本人也罕見地親自出面否認。特朗普顯然很自然地選擇聯系因凡蒂諾,因為兩人關系密切。2025年12月,因凡蒂諾向特朗普頒發了首屆“國際足聯和平獎”。這一決定看起來是國際足聯主席單方面作出的。但在此后6個月里,特朗普政府對伊朗發動戰爭,造成數以千計無辜平民死亡。
這種相互欣賞似乎是雙向的。巴洛貢紅牌決定作出后,特朗普稱贊因凡蒂諾說:“他是個聰明、強硬的人。因為他干得非常出色,他的聲望大幅上升。”因凡蒂諾長期以來都有與強勢領導人走近的做法。過去,他不僅對這些領導人區別對待,甚至在其政策干擾重大足球事務時也選擇無視。
在2026年世界杯開賽前,美國的旅行禁令影響了球迷和球員,但因凡蒂諾對此異常沉默。美國禁止來自四分之一參賽國的人員入境,許多球迷,至少還有一名裁判,在機場被拒絕入境。
因凡蒂諾還被迫接受美國對伊朗國家隊旅行施加的限制。伊朗戰爭爆發后,伊朗隊被迫將駐地遷至墨西哥蒂華納。球員只能在比賽前一天進入美國參賽,并持續接受移民官員審查。
伊朗隊首場與新西蘭戰平后,因凡蒂諾曾前往伊朗隊更衣室。伊朗隊主教練當面嚴厲批評了本屆賽事的公平性。《紐約時報》旗下體育媒體The Athletic形容,因凡蒂諾已被降格為“宮廷弄臣”,無力挑戰特朗普的權力。
他在向強勢領導人讓步方面并非首次。2014年,俄羅斯武裝力量從烏克蘭手中奪取克里米亞半島。當時因凡蒂諾任歐足聯秘書長。雖然他禁止克里米亞俱樂部參加俄羅斯聯賽,但也主導成立了一個地方聯賽,使這些俱樂部同樣脫離了烏克蘭足球體系。
2018年,俄羅斯主辦世界杯時,因凡蒂諾已是國際足聯主席。他稱那屆世界杯是“有史以來最好的一屆”。次年,普京因其對俄羅斯的貢獻,向因凡蒂諾授予俄羅斯“友誼勛章”。因凡蒂諾還公開支持讓俄羅斯運動員重返國際足聯賽事,盡管該國對烏克蘭的入侵仍在持續。
2022年,他對卡塔爾官員也持類似支持態度。卡塔爾因勞工制度受到批評。那是一套殘酷的強制勞動體系,在世界杯前數年間導致大約6500人死亡。面對這些批評,因凡蒂諾為東道主進行了辯護。
因凡蒂諾與普京、特朗普等強勢領導人關系密切,這一點或許會讓一些足球觀察者感到意外,因為他當初出任國際足聯主席,正是改革進程的一部分。2015年5月,美國聯邦檢察官起訴14名足球官員,罪名包括電信欺詐、敲詐勒索和洗錢。這場丑聞牽連到時任主席塞普·布拉特,后者于2015年12月被迫辭職。
因凡蒂諾是2016年改革委員會成員,并得到歐洲和北美足協支持,被視為反腐候選人。他以微弱優勢擊敗約旦的薩勒曼·本·易卜拉欣·阿勒哈利法,當時被稱作國際足聯真正變革的勝利。執掌國際足聯10年后,因凡蒂諾變得愈發專斷,透明度也越來越低。他終止了那些曾揭示國際足聯治理問題的改革進程,并解雇了參與道德調查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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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凡蒂諾這種針鋒相對的行事風格,使他能夠與一些強勢領導人建立密切關系,也給國際足聯帶來了一些現實利益。2026年,美國調查人員結束了對全球足球財務欺詐的調查,稱這一案件“已不再符合特朗普政府的優先事項”。國際足聯的財政資源,也因美國電視轉播資金和中東主權財富基金的支持而得到增強。
因凡蒂諾與沙特統治者穆罕默德·本·薩勒曼關系密切。為了回報這種關系,因凡蒂諾主導了2034年世界杯主辦權授予沙特阿拉伯的過程,盡管該政權的人權紀錄不佳。另一個可能的申辦方澳大利亞,則因國際足聯、沙特和亞足聯之間的幕后運作而措手不及。
接替布拉特出任國際足聯主席的因凡蒂諾,如今也遭到了布拉特的尖銳批評。布拉特在社交平臺X上寫道:“紅牌不會因為政治電話而被推翻。它們只能依據規則、證據和獨立機構被推翻。”
隨著國際足聯“中立性”的虛構面紗暴露無遺,要求執行委員會更換因凡蒂諾的壓力正在上升。來自歐洲足球圈的辭職呼聲已經出現。天空體育主持人杰夫·斯特林稱此事“絕對可恥”,并要求因凡蒂諾辭職。德國教練尤爾根·克洛普也呼吁他下臺,英國記者、前英格蘭隊隊長加里·萊因克爾也持同樣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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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報道,歐足聯官員已在討論因凡蒂諾的可能替代人選。北美足球領導人似乎更傾向于加拿大人維克托·蒙塔利亞尼。鑒于加拿大在2026年世界杯中的表現,他在美洲之外也可能獲得一定支持。對因凡蒂諾而言,或許更棘手的是歐洲議會72名議員要求展開調查。他的前任最終也是因外部法律調查而下臺。
即便如此,盡管一些媒體認為他的處境已經“難以為繼”,這位兩度連任的國際足聯主席很可能仍能化解對其統治地位的威脅,除非歐盟官員,甚至可能包括北美官員,能夠對國際足聯施加財政壓力。
因凡蒂諾在全球南方的體育官員中頗受歡迎,因為這些人受益于他為足球帶來的資金。從投票角度看最關鍵的非洲足聯和亞足聯,似乎都可能支持他謀求史無前例的第四個任期。沒有明說的一點是,國際足聯不可能、也從來沒有真正政治中立。這個組織內部,全球北方與全球南方之間的緊張關系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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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大的問題在于,權力正在國際足聯內部不斷集中,以及這種權力如何向外部施加影響。這個組織要舉辦一項日益復雜的全球賽事,離不開與各國政府的聯系。因凡蒂諾主導下的全球足球體系,依靠的是金錢和權力。隨著這些資源越來越集中到少數人手中,挑戰其領導地位的可能性也在不斷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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