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四十歲不到，劉備為他在墓前留宿。
蜀漢武將里，關(guān)張馬黃趙太亮，魏延太有爭議，黃忠老而彌堅，趙云幾進幾出。可有一個人，正史給他的戲份不多，分量卻壓得住一座城。
他叫霍峻，字仲邈，南郡枝江人。
他的名字不響，不是因為仗打得小。
是因為他死得太早。
霍峻最早不是劉備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
他的兄長霍篤，在鄉(xiāng)里聚起數(shù)百部曲。霍篤死后，劉表讓霍峻統(tǒng)領這支人馬。劉表一死，荊州風向變了，霍峻帶著這幾百人歸了劉備。
這幾百人，不是空名。
亂世里，能帶著部曲投奔，就是帶著糧、帶著刀、帶著一群肯聽命的人。劉備給了他一個中郎將的名號。
可真正把霍峻推到刀口上的，是葭萌城。
劉備入蜀，本來是應劉璋之請，去對付漢中的張魯。后來兩家翻臉，劉備從葭萌南下，轉(zhuǎn)頭攻劉璋。
大軍走了。
城留下了。
葭萌城里，霍峻和數(shù)百兵在城上守著。北面有張魯，南面有劉璋，劉備主力已經(jīng)往成都方向去了。那座城若丟，劉備的后路就像被人從中間剪斷。
這不是肥差。
這是死地。
張魯先試了一手。他派將領楊帛來誘降，話說得好聽，要霍峻一起守城。
城頭上，霍峻沒有繞彎。
他說：“小人頭可得，城不可得。”
頭可以拿走，城不能給。
這句話不長，硬得像一枚鐵釘。
楊帛退了。可葭萌城的麻煩才剛開始。
劉璋那邊也看見了這個口子。他派扶禁、向存等人，率萬余人沿閬水而上，圍攻葭萌。
萬余人，對數(shù)百人。
這數(shù)字放在城墻上，一眼就能看出冷汗。城外營壘連著營壘，城里能用的人，翻來覆去也就那幾百個。
霍峻沒有出城逞勇。
他先守。
守到對方久攻不下，守到圍城將近一年，守到扶禁、向存那邊人困馬乏，守到敵軍自己露出縫。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葭萌城門打開，霍峻從數(shù)百人里挑出精銳，突然出擊。
這一擊，直接打破圍軍。
向存被斬。
葭萌城還在。
一座小城，幾百守兵，擋住萬余圍軍近一年，還能反手殺出城去。后來陳壽在《三國志》里寫霍峻，給了四個字：“孤城不傾。”
這四個字，比長篇夸贊還重。
劉備平定益州后，沒有把葭萌一戰(zhàn)輕輕放過去。他分廣漢郡置梓潼郡，讓霍峻做梓潼太守，又拜裨將軍。
梓潼是什么地方？
它卡在成都北面，連著劍閣、白水、葭萌這些入蜀要路。劉備剛拿下益州，最怕的不是成都城里沒人，是北門不穩(wěn)。
霍峻被放在這里，守的不是一縣一城。
是劉備剛到手的蜀地門戶。
這時的魏延，還沒有后來鎮(zhèn)守漢中的聲勢。漢中之戰(zhàn)后，劉備提拔魏延為漢中太守，魏延才真正站到蜀漢軍事舞臺中央。
而霍峻的高光，來得更早。
可惜，他沒等到漢中之戰(zhàn)。
霍峻在梓潼任上三年，四十歲去世，遺體運回成都安葬。
消息送到劉備那里，劉備沒有只下一道冷冰冰的喪令。
他很痛惜。
他給諸葛亮下詔，說霍峻本就是好士，又有功于國家，自己想親自行酹祭之禮。
這句話，等于把霍峻的功勞擺到了群臣面前。
隨后，劉備親率群僚前往吊祭。
成都墓前，君臣站定。酒灑在地上，吊祭禮成，群臣本該散去。劉備卻沒有立刻回府。
他留在墓上過夜。
當時人都以此為榮。
這一夜，比任何封賞都沉。劉備一生顛沛，身邊能打的將領不少，能讓他親率群臣吊祭、又留宿墓前的，正史里寫得明明白白，霍峻是極少見的一例。
霍峻留下的東西不多。
沒有長篇豪言，沒有北伐爭議，沒有演義里耀眼的出場。只有一座葭萌城，一句“城不可得”，還有劉備在墓前留下的那一夜。
他的兒子霍弋后來也在蜀漢任職，蜀亡之后仍鎮(zhèn)南中。霍家的這條線，沒有在霍峻死后斷掉。
可霍峻本人，停在了四十歲。
如果他多活幾年，漢中之戰(zhàn)、夷陵之戰(zhàn)、諸葛亮北伐，都可能有他的名字。可史書不會替人補命。
成都墓前，夜色落下來。
劉備沒有回去。
那個守住葭萌的人，終于躺在了他守了一生的蜀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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