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迭戈——1989年秋天,凱茜·戈德史密斯從紐約飛到圣迭戈,住進了西奧多·蓋澤爾家的客房。那時的蓋澤爾身體虛弱,因口腔癌手術留起胡子遮掩面部變化。他的妻子奧黛麗擔心,他可能來不及完成手頭的項目。作為長期合作的藝術總監,戈德史密斯此行是為了幫助《哦,你將去的地方!》順利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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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地,她幫蓋澤爾從巨大的色卡上剪下色塊,鋪到分鏡板上,中間他會停下來休息。這位出了名的完美主義者對顏色極為挑剔。如果他在草圖上寫下“105”,意思就是要10%的黃色、0%的洋紅和50%的青色。
戈德史密斯后來在紐約企鵝蘭登書屋一間以蘇斯為主題的會議室接受《今日美國》采訪時回憶說,她曾把這些原稿帶上飛機,還因此和一名試圖拿走作品的乘務員發生爭執。“如果有必要,我會給這件作品買一個座位。”她當時這樣想。
《哦,你將去的地方!》出版一年半后,蓋澤爾去世,終年87歲。如今,近35年過去了,他的作品依然深刻影響著美國人的童年記憶,但這種影響并非沒有爭議。一些讀者正在遠離蘇斯,因為蓋澤爾的書籍和漫畫中存在帶有種族主義色彩和冒犯意味的插圖。2021年,蘇斯博士企業因此停止出版其中6本書。此后,這一事件反而推高了銷量,相關作品在次周占據《今日美國》暢銷書榜前10名中的6席。
蓋澤爾那些古怪、鮮艷、充滿想象力的故事,成了沉悶兒童讀物的解藥。除了有趣的押韻和夸張的插圖,蘇斯博士的書也反復強調個體性、好奇心、善意與平等。他希望孩子讀書這件事,既輕松又快樂。“他首先把自己看作作家,其次才是插畫家。”戈德史密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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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視覺呈現上,蓋澤爾同樣極其挑剔。只要顏色不對,他甚至會把已經印好的成書退回去。戈德史密斯記得,她曾重新設計《黃油大戰書》的封面,最后蓋澤爾還是改回了自己最初的版本。“他不是一個喜歡正面沖突的人,也不刻薄,不想傷你的心,”戈德史密斯說,“但他就是很在意顏色。”
“他說話從不拐彎抹角,”勃蘭特說,“不會先給你裹上一層糖衣。”據企鵝蘭登兒童圖書介紹,蘇斯博士的作品累計銷量已超過8億冊。銷量最高的幾本包括《綠雞蛋和火腿》——超過2400萬冊,《戴帽子的貓》——超過2000萬冊,以及《哦,你將去的地方!》——也超過2000萬冊。后者每年仍能售出100多萬冊,長期是畢業季的熱門贈禮。
但并非所有作品都被人懷著好感記住。2019年,美國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呼吁在公立學校和圖書館中審查蘇斯博士的全部書籍和作品,理由是其中一些圖像“將有色人種和其他邊緣群體非人化、貶低化”。2021年,也就是蓋澤爾生日當天,蘇斯博士企業宣布停止出版和授權6本書,分別是《我曾在桑樹街看見的一切》《如果我經營動物園》《麥凱利戈特的池塘》《貓咪問答書》《超越斑馬!》和《超級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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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衛報》2021年曾報道,其他一些兒童讀物就曾“悄然更新,以刪除種族主義內容”,包括《哈代兄弟》系列和《查理和巧克力工廠》。事實上,蘇斯本人在世時也曾修訂過作品,包括《桑樹街》。
勃蘭特說,在決定下架前,曾有一個專家小組對這些書進行了審查。“我不認為這里只有對或錯。我們只是想表明立場,并且愿意為這個立場負責。我們想說,‘這就是我們是誰。我們支持我們的社群。’我們認為,更有力的表態是:我們不再愿意支持這些書。”勃蘭特說。
種族主義問題在蓋澤爾早期作品中也能看到。例如,他在戰爭時期創作的宣傳漫畫中,就曾以刻板、帶有種族歧視意味的方式描繪日本人。1976年,蓋澤爾承認,這些漫畫“畫得倉促,也令人尷尬地糟糕,里面充滿了每個政治漫畫家都必須迅速作出的許多判斷”。但他并未明確道歉。
在職業生涯中,也有許多時候,蓋澤爾似乎在反對種族主義、暴力和不平等。很多人把《霍頓聽見了呼呼的聲音!》視為一種道歉,因為這本書被解讀為與廣島、長崎原子彈轟炸有關的寓言,而他也將此書獻給了一位日本朋友。
《得梅因紀事報》曾稱《霍頓》是“一堂用押韻寫成的、關于保護少數群體及其權利的課程”。《老雷斯的故事》至今仍在推動環保行動。《星肚子和空肚子的小怪獸》以及《烏龜耶特爾》批評了反猶主義和阿道夫·希特勒。《黃油大戰書》則諷刺了冷戰和核軍備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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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爾說,“人們常常想要么為蘇斯辯護,要么譴責蘇斯,但這兩種做法都不對。你應該帶著批判眼光看他,看到他的優點,也看到他的缺陷,而其中一些缺陷確實會讓人非常不適。”
勃蘭特說,蘇斯博士企業如今更關注那些擁有“普遍信息”的作品,讓父母和孩子都能從中獲得樂趣。“我們都是時代的產物,而他被固定在那個時代里,但蘇斯博士企業不是。”勃蘭特說。
蓋澤爾的第二任妻子創立了蘇斯博士企業,目的是保存并延續他的遺產。勃蘭特說,2018年去世的奧黛麗把這家公司視為“看護者”,強調質量和細節。這也意味著,公司會堅定維護知識產權,打擊版權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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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是基礎,”勃蘭特說,“我們做的一切,原則都是不造成傷害。”有時,“不造成傷害”也意味著要保護這份遺產,避免再陷入新的爭議。在加州大學圣迭戈分校的蘇斯檔案館里,勃蘭特和檔案管理員琳達·科里·克拉森曾討論過一只1940年代納拉甘西特啤酒托盤的下落,上面印有蓋澤爾繪制的“甘西特酋長”形象。
“坦率地說,如果我今天把它拿出來展覽,肯定會收到很多來信,因為它對美洲原住民的描繪方式會引發爭議。”克拉森說。回到紐約后,戈德史密斯告訴記者,檔案中還有一些作品可能永遠不會面世。其中有一部作品,她曾參與制作,幾乎已經完成,但最終還是決定終止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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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覺得,它不適合今天的市場。它也許適合他在世時的市場,但現在出版,恐怕并不是在為他加分。”她說。“我不太愿意談這個。”她說。蘇斯最具代表性的兩本書《戴帽子的貓》和《格林奇如何偷走圣誕節!》明年都將迎來出版70周年。維護蓋澤爾的遺產,意味著要繼續把他的角色帶向“偉大的地方”,但顯然,也有一些地方,蘇斯遺產的管理者不會帶他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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