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藝評 | 陳維：墨引八法鑄瓷魂——方毅的陶瓷藝術

文|陳維

景德鎮陶瓷藝術歷經千年演進，形成了工藝技法與審美表達兼具的完整體系，當代瓷壇創作者多深耕工藝傳承與釉色創新，構筑起陶瓷藝術的技藝根基。方毅作為江西省非物質文化陶瓷書法代表性傳承人、正高級工藝美術師，以數十年筆墨修行扎根瓷壇，將傳統書畫文脈融入陶瓷創作，接續珠山八友以來文人瓷繪的藝術脈絡，以書入畫、以文載藝，在瓷本載體上實現了書法筆意、文人意趣與陶瓷工藝的深度融合，形成了獨具風骨的陶瓷藝術風貌。

方毅的陶瓷藝術創作，核心根基在于以書入畫、恪守書畫同源的傳統藝理，將書法筆墨法度貫穿瓷繪創作始終。南齊謝赫《古畫品錄》論繪畫六法，以“氣韻生動”為旨歸，“骨法用筆”次之，確立了筆墨線條在中國傳統繪畫中的核心地位，這一理論亦成為方毅瓷繪創作的內在遵循。方毅少年起潛心研習書法，由歐陽詢楷法筑基，夯實筆墨筋骨，后兼及行、草、隸、篆，博涉歷代書帖，錘煉筆墨提按頓挫、虛實流轉之法度。孫過庭《書譜》所言“篆尚婉而通，隸欲精而密，草貴流而暢，章務檢而便”的書學要義，皆融入其日常筆墨修習之中。1999年，方毅赴景德鎮研習瓷藝后，他并未割裂紙上書法與瓷本創作的關聯，而是著力打通二者筆墨壁壘，將傳統書學用筆法則遷移至陶瓷繪畫之中。他的藝術實踐，暗合趙孟頫“石如飛白木如籀，寫竹還應八法通。若也有人能會此，須知書畫本來同”的藝術理念。

在方毅的瓷繪實踐中，書法筆意內化于造型、章法與氣韻之中。繪竹木枝干，取行書流轉之態、篆書渾厚之質，線條蒼勁靈動，藏書法使轉之妙；畫蘭竹花葉，循楷書嚴謹法度，落筆規整有度，見筆力筋骨之實。其線條遵循書學用筆規律，鋒杪起伏、毫芒衂挫皆有章法，擺脫了單純工藝性描摹的匠氣，讓瓷繪擁有了傳統文人書畫的筆墨底蘊。方毅曾坦言自身學藝路徑：“先吃透一家，再博采眾長”，這份對傳統筆墨古法的堅守，使其陶瓷繪畫跳出了工藝技的單一維度，以書法文脈提升瓷繪藝術格調，實現了畫中有書、書中有畫的融合，也讓其創作在當代形成了獨樹一幟的筆墨特質。

方毅的陶瓷藝術，始終依托深厚的人文修養，承載傳統文人精神內核，以竹為藝術載體，詮釋君子品格與處世哲思。《莊子?刻意》言：“淡然無極而眾美從之”，追求樸素本真、心性與藝品合一，是傳統文人藝術的至高追求，亦是方毅創作的精神導向。其平日研習歷代書畫典籍，深耕詩詞文賦，將傳統人文素養融入藝術創作，摒棄浮華雕琢，追求清雅古淡的藝術格調，這一追求，集中體現于其瓷上墨竹創作之中。竹自古為文人君子的精神象征，《孔子家語》以“君子修道立德，不為窮困而改節”喻君子品性，竹之挺拔有節、凌寒不屈、虛心內斂，恰與傳統文人精神追求相契合，也與方毅自身從藝歷程、處世心境高度契合。

其瓷繪墨竹，工寫兼備、筆墨精煉，以濃墨寫竹葉之向面，淡墨繪竹葉之背向，干濕相生、層次分明，既承文同墨竹之工細靈動，又取鄭板橋寫意竹之灑脫氣韻，遠觀構圖開合有度、氣韻生動，近品筆墨法度嚴謹、筆力沉厚。方毅繪竹，不止于摹寫竹之自然形態，更重在寫竹之精神風骨，以筆墨線條傳遞竹之勁節與虛心，將“未出土時先有節，及凌云處尚虛心”的文人品格，凝于瓷面筆墨之間。其創作不尚濃艷釉彩，以水墨為骨、清雅為韻，契合傳統文人畫“逸筆草草，聊寫胸中意氣”的創作理念，人文修養與藝術創作互為滋養，讓瓷繪作品脫離了工藝裝飾的表層審美，擁有了厚重的文化內涵與精神張力。

作為陶瓷書法非遺傳承人與景德鎮文人瓷繪文脈的接續者，方毅的藝術創作兼具傳承堅守與個體創新，踐行傳統藝道與當代瓷藝的融合發展。珠山八友以詩、書、畫、印入瓷，打破傳統陶瓷重工藝、輕文心的創作局限，構建了文人瓷繪的藝術范式，方毅深耕這一傳統，將陶瓷書法非遺技藝與文人瓷繪理念相結合，讓非遺傳承不止于技藝延續，更在于文化精神的傳承。劉勰《文心雕龍?通變》言：“文律運周，日新其業。變則其久，通則不乏”，方毅在恪守傳統筆墨古法、文人藝理的基礎上，精準把握陶瓷坯體、釉料與窯火的工藝特性，將紙上書畫的審美邏輯，適配陶瓷材質的藝術表達，實現了傳統書畫文脈與陶瓷工藝的適配性創新。

其作品中，詩、書、畫、印渾然一體，書法題跋與瓷繪畫面相互映襯、章法相融，既保留陶瓷藝術的工藝質感，又彰顯傳統文人書畫的審美意趣，形成了古樸清雅、雋永平和的藝術風格。從少年習書的沉潛堅守，到赴景研瓷的精益求精，再到以書入畫、以竹明志的藝術成熟，方毅始終以淡泊之心深耕藝田，以筆墨為媒、以瓷為載體，傳承傳統書畫藝道與陶瓷非遺文脈，在當代景德鎮陶瓷藝術領域，詮釋了文人瓷繪的當代生命力，也印證了陶瓷藝術的高度，終究依托于筆墨根基、文化修養與精神內核的三重支撐。

方毅的陶瓷藝術，是傳統文人書畫文脈在當代瓷壇的生動延續，更是以書入畫、以文載藝的創作實踐典范。其以筆墨法度立瓷繪之骨，以人文修養鑄瓷藝之魂，以君子情懷賦作品之神，在工藝與文心、傳承與創新之間，走出了極具個人辨識度的藝術道路，也為當代景德鎮文人陶瓷藝術的發展，留下了極具價值的創作啟示。

方毅

畢業于景德鎮陶瓷大學藝術設計系

正高級工藝美術師

鷹潭市美術館藝術創作中心主任

景德鎮書法家協會副主席

江西省工藝美術大師

江西省陶瓷藝術大師

江西省非物質文化陶瓷書法代表性傳承人

農工黨中央書畫院理事

農工黨江西省書畫院副院長

江西省技術能手

江西省能工巧匠

景德鎮市人大代表

景德鎮市勞模

（本文作者：陳維，“鳳凰藝評”專欄評論家，博士，副教授、碩導，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江蘇十佳青年書法家，南京印社副秘書長，江蘇省直書協副秘書長，“金陵陶印”非遺傳承人。近年主持國家藝術基金、江蘇藝術基金、江蘇省社科基金等項目多項，編著書法教材2部，發表論文40余篇，書法篆刻作品在文旅部、教育部、中國書協、西泠印社主辦的全國主流展覽中入展、獲獎10余次，曾獲江蘇省文藝大獎·書法獎、江蘇省五星工程獎、南京市文學藝術獎，應邀在CCTV講解書法篆刻。）

附：方毅作品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