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劣勢，會讓人老得更快嗎？

貧困、歧視和社會不平等等因素，真的會讓人“老得更快”嗎？一項整合了140項研究、涉及65919名個體數(shù)據(jù)的分析顯示，社會劣勢的確會加速生物衰老。

這項于近期發(fā)表于《自然·人類行為》的研究表明，社會經濟地位較低，或處于邊緣化的種族、族裔身份的人群，往往表現(xiàn)出更快的生物衰老。而這種衰老并不是憑外貌判斷出來的，而是通過分析DNA上的化學標記，也就是所謂的“表觀遺傳時鐘”測量得到的。而且，社會劣勢對身體的影響并不等到成年后才出現(xiàn)，在兒童身上就已經可以看到相關的生物衰老跡象。

DNA上的衰老時鐘

生物衰老是指，隨著時間推移，細胞、組織和器官逐漸喪失完整性和恢復能力的過程。雖然目前還沒有衡量生物衰老的黃金標準，但一類由機器學習生成的、基于全基因組DNA甲基化的算法——也就是所謂的“表觀遺傳時鐘”——已經在多種人群中得到廣泛研究和充分驗證，可作為預測健康壽命的生物標志物。

目前，科學家已經發(fā)展出了三代表觀遺傳時鐘。

第一代表觀遺傳時鐘主要用于估算時序年齡，也就是一個人從出生以來經過了多少時間。它們在判斷實際年齡方面較為準確，但由于設計目標并不是捕捉健康風險或衰老速度，因此不太容易反映社會經濟條件對身體衰老造成的影響，預測個人健康狀況的能力也相對有限。

為克服這一局限，第二代表觀遺傳時鐘被開發(fā)出來。它所估算的生物年齡，是指一個人的預測死亡風險和健康風險，與參考人群中哪個年齡段的典型水平相匹配。比如，一個人實際年齡是50歲，但他的預測健康風險和死亡風險更接近參考人群中60歲的人，那么第二代時鐘可能會認為他的生物年齡更接近60歲。

第三代表觀遺傳時鐘則是通過建模個體之間身體隨時間退化速度的差異而開發(fā)出來的。與估算某個具體的生物年齡不同，第三代表觀遺傳時鐘估算的是一個人的衰老速度，也就是相對于參考人群中的正常水平，一個人的生物年齡正在以多快的速度增加。換句話說，它試圖衡量的是：同樣過了一年，有的人身體可能只“老了”不到一年，而有的人身體衰老的幅度可能超過一年。

以往的一些單項研究已經表明，表觀遺傳時鐘對社會經濟差異以及種族或族裔差異較為敏感。然而，由于表觀遺傳時鐘有不同類型，它們測量的重點也不同。因此，研究人員還需要弄清楚：哪類時鐘最能反映社會因素對健康的影響？這種影響主要發(fā)生在童年、成年，還是貫穿一生？它是否會因性別或樣本來源不同而改變？

這項新研究整合了多項獨立研究的發(fā)現(xiàn)，對這些關聯(lián)是否一致且穩(wěn)健進行了全面檢驗。

捕捉社會不平等的影響

研究揭示了一個穩(wěn)健的模式：處于社會劣勢的人往往表現(xiàn)出更快的生物衰老，而且在使用最新一代表觀遺傳時鐘進行測量時，這種關聯(lián)最為明顯。

研究還表明，社會不平等從生命早期就會影響生物衰老。在使用較新的表觀遺傳時鐘進行測量時，他們發(fā)現(xiàn)在較低社會經濟環(huán)境中成長的兒童，就已經顯示出更快的生物衰老跡象。進一步的研究發(fā)現(xiàn)，童年時期成長于劣勢家庭的成年人，即使在相關早期經歷過去數(shù)十年后，在日后的生命階段仍往往表現(xiàn)出更快的生物衰老。

另外，他們還探索了種族和族裔身份與表觀遺傳時鐘之間的關聯(lián)。在所有被納入分析的美國研究中，當使用第二代和第三代表觀遺傳時鐘進行測量時，黑人參與者比白人參與者表現(xiàn)出更快的生物衰老。他們也觀察到，拉丁裔參與者與白人參與者之間也存在差異，只不過這種差異相對較小。

最后，他們研究了可能改變這些關聯(lián)強弱的因素，例如性別和一些技術因素。研究表明，性別、樣本組織類型和檢測芯片平臺對研究結果的影響都很小。

從測量衰老到評估干預

這些結果有助于厘清，哪些表觀遺傳時鐘最適合用于研究社會和環(huán)境條件如何影響生物衰老。不過，這項研究仍有局限：一些技術細節(jié)在不同研究中的報告并不一致，而且現(xiàn)有數(shù)據(jù)主要來自高收入國家。

研究團隊指出，未來，這些工具也可能幫助科學家評估一些干預措施是否能夠減緩生物衰老并改善長期健康，例如減貧項目、教育政策或健康干預措施。

#參考來源：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62-026-02477-6

https://www.mpg.de/26805841/social-inequality-is-linked-to-faster-biological-aging?c=2249

#圖片來源：

封面圖&首圖：MPI for Human Develop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