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社會如何運轉，從三個視角開始｜夜讀

我們每天都生活在社會之中，卻未必真正讀懂社會。為什么有些制度能維持秩序？為什么不同群體之間總會出現沖突？為什么看似私人的感受和互動，也會被社會深深塑造？

社會學的三大視角，正是理解這些問題的入口。功能主義讓我們看見社會如何保持運轉，沖突理論提醒我們關注權力、不平等與利益分化，符號互動論則帶我們回到日常生活，理解意義如何在人與人的互動中生成。

換一種視角看社會，也是在換一種方式理解我們自己。

本文來源：《社會學》（第九版）

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

一、功能主義：從整體秩序理解社會

功能主義認為，社會是一個復雜系統。它的各個組成部分協同工作，產生了穩定，社會學應該研究它們之間的關系。

例如，分析一個社會的宗教信仰與習俗，我們可以從揭示它們是怎樣同社會中的其他制度相關聯的入手，因為社會的不同部分始終是在彼此緊密關聯中發展的。包括孔德和涂爾干在內的功能主義者經常使用某種有機體類比，把社會的運行比作一個活的有機體的運轉。他們認為，社會的各個組成部分就像人體的各個部分一樣，是為了作為整體的社會的利益而協同工作的。要研究一個身體器官，比如心臟，我們需要展示它是如何與身體的其他部分相聯系的。心臟把血液輸送到全身，因此在維持有機體生命方面扮演著關鍵角色。與此類似，要分析一種社會制度的功能，比如教育系統的功能，就意味著要揭示它對于一個社會的平穩運轉所發揮的作用。

奧古斯特·孔德：主張以科學和實證的方法研究社會，首次系統提出“社會學”這一學科名稱；埃米爾·涂爾干：現代社會學的重要奠基者，提出“社會事實”概念，強調社會具有獨立于個人的客觀力量，并將社會學確立為一門獨立的科學。

功能主義強調道德共識對于維護秩序和穩定的重要性。當一個社會的大多數成員都分享共同的價值觀時，就存在道德共識。功能主義者認為，秩序和平衡是社會的正常狀態，而這種社會均衡乃是基于社會成員當中存在的道德共識。例如，涂爾干提出，宗教信仰強化了人們對于社會核心價值觀的遵從，從而有助于維持社會結合。

默頓還區分了功能與反功能。所謂探尋社會行為的反功能特性，就是說要關注社會生活中對事物既存秩序構成挑戰的那些特性。比如說，如果假定宗教始終是發揮功能的，只會有助于社會結合，就是一種誤解。一旦宗教群體之間產生分歧，就會導致重大的社會沖突，引發廣泛的社會動蕩。因此，戰爭常常發生在不同的宗教共同體之間，比如歐洲歷史上新教徒與天主教徒之間的爭斗，或者中東的遜尼派穆斯林與什葉派穆斯林之間的爭斗。

羅伯特·金·默頓（1910—2003）,美國著名社會學家，結構功能主義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

20世紀70年代晚期以來，功能主義的局限性已經顯而易見，所以它不再像從前那樣廣為流行。許多功能主義思想家只強調穩定和社會秩序，而對基于階級、族屬和性別等因素的社會分隔和不平等基本不談。不過默頓并不如此。功能主義也沒有充分重視創造性社會行動可以在社會內部發揮的作用。

許多批評者指出，功能分析賦予了社會它所不具有的社會性質。比如說，許多功能主義者運筆之間，往往讓人覺得整體的社會自有其“需要”和“意圖”，盡管這些概念只有在應用于人類個體時才有意義。

而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同樣令人矚目的是，興起了一股所謂新社會運動的浪潮，包括學生運動、環保運動、和平運動等，要理解和說明這股浪潮，功能分析似乎尤其捉襟見肘。

二、沖突理論：

從權力、不平等與斗爭理解社會

運用沖突理論的社會學家和功能主義者類似，也強調社會結構的重要性，提出了一套全面的“模型”，以說明社會是怎樣運作的。

不過，沖突理論家拒絕接受功能主義者對于共識的強調，轉而突出社會分隔的重要性，集中探討權力、不平等和競爭性的斗爭等議題。他們傾向于把社會看作是由追求各自利益的不同群體組成的，這就意味著始終有可能爆發沖突。沖突理論家考察社會中支配群體與弱勢群體之間的張力，并試圖理解控制關系是如何確立并維持的。

無論是馬克思本人，還是后來各種馬派思路，都對沖突理論深具影響，不過也有必要指出，這絕不意味著所有沖突理論都屬于馬克思主義立場。例如，女性主義是沖突理論的一種形式，它關注性別不平等，即在大多數社會中都存在的男性與女性之間不平等的境況。在有些女性主義理論家看來，性別不平等比以階級為基礎的不平等更為重要，歷史也更久遠。盡管女性的政治激進主義已經對生活的許多領域產生了影響，也促成了一種平等的尺度，但社會的男性支配甚至延續至今(Abbott et al. 2005)。

女性主義作為社會學中的一種沖突視角，提請人們關注社會學家之前忽視的一些議題。具體來說，女性主義的研究和理論闡述既關注大的社會結構的宏觀世界，也探究這些結構的微觀層面。例如，女性主義者研究家庭情境和生活中其他“私密”領域(例如性關系)里的不平等的性別關系，這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一股引起廣泛爭議的思潮(參看Rahman and Jackson 2010)。

女性主義者也考察互動中性別刻板印象和語言的使用，指出并挑戰了許多“男性主流” (偏好男性而非女性)假設，這些假設已經鑄入我們描述和思考這個世界的結構，被視為理所當然。我們能夠在大量的日常用語和表達中看到這一點，比如主席(chairman)、人類(mankind)(討論的是全體人類)以及人造(man made)。語言本身未被承認的男性支配會以各種方式反映出女性在社會中的臣屬地位，以上只是略見一斑。

女性主義者也沒有忽視宏觀層面。女性主義研究已經表明，從法律體系、教育和學校培養、政府和政治，到其他許多方面的現代社會結構，性別不平等都根植于其中。與此類似，為了論證性別不平等的程度和范圍，女性主義者的研究使用官方數據，考察長期變遷模式。女性主義理論闡述不斷擴散到理論的新領域和新類型。

三、符號互動論：

從日?；雍鸵饬x理解社會

韋伯的社會行動思路鼓舞了社會學中的許多“互動論”形式。其中最具影響力的一種是符號互動論(symbolic interactionism)，它在相當程度上要歸功于美國社會哲學家喬治·赫伯特·米德(George Herbert Mead， 1863—1931)。

符號互動論源自對于語言和意義的關注。米德宣稱，語言使我們變成具有自我意識的存在，即意識到我們自己的個體性，能夠“像別人看我們”一樣來認識我們自己。這個過程中的關鍵因素就是符號。

喬治·赫伯特·米德（1863—1931），美國哲學家、社會學家，符號互動論的重要奠基人之一。

所謂符號，就是用來代表另一種東西的某種東西。比如，用來指示對象的詞匯，就是表征我們意思的符號?！吧鬃印边@個詞就是用來描述我們用以喝湯的器具的符號。非言語的手勢或者溝通方式也是符號。向某人揮手或者做出粗魯的手勢都具有符號價值。

符號互動論使我們注意到人際互動的細節，以及如何利用這些細節來領會其他人的言行。受符號互動論影響的社會學家通常會聚焦于日常生活情境中的面對面互動。他們強調這類互動在創造社會及其制度方面所扮演的角色。馬克斯·韋伯對這種理論思路具有重要的間接影響，因為盡管他也承認社會結構的存在，但他認為這些結構是個體行動的產物。

符號互動論的視角針對日常社會生活過程中我們行動的本質提出了許多洞見，但人們一直批評它忽視了一些更大的議題——權力和社會結構，以及它們如何制約個體行動。話說回來，有些互動論也的確考慮了這類議題，阿莉·霍克希爾德(Arlie Hochschild)的《心靈的整飾：人類情感的商業化》(The Managed Heart:Commercialization of Human Feeling, 1983)堪為范例。

霍克希爾德旁聽了達美航空公司(Delta Airlines)位于美國亞特蘭大的空姐培訓中心的課程，并訪談了受訓人員。她注意到，空乘人員在接受培訓時，除了學習必備技能，還要學會整飾她們的情感?；艨讼柕禄貞浧鹨幻w行員兼教員在培訓課程上的言論:“現在，姑娘們，我想讓你們上機，并且真誠微笑。”他教導她們：“你們的微笑是你們最大的財富。我想讓你們上機去用它。微笑。真正的微笑。再用點勁兒?！?Hochschild 2012 ［1983］：4)

霍克希爾德的研究發現，由于西方經濟越來越依賴提供服務，因此有必要理解我們所做的工作的情緒風格。那些在快餐店、商店或酒吧工作過的人，或許會對她的“客服”培訓研究感到十分熟悉?；艨讼柕路Q這種培訓為訓練“情感勞動”，這種勞動要求你整飾自己的情感，以便創造出一種公眾能夠察覺且能夠接受的面容展示和身體展示。根據霍克希爾德的觀點，提供服務的企業不僅越來越索求員工的體力勞動，而且索求他們的情感展示。

該研究考慮到了大多數人視為理所當然的生活中的一個方面，并點明社會學能夠加深我們對它的理解。霍克希爾德發現，服務業勞動者像體力勞動者一樣，時常會感到與在工作中放棄的自己的特定屬性之間的距離或異化。例如，體力勞動者可能會覺得自己的手臂像是機器的一個零部件，只能偶爾感覺到是那個揮動手臂者的身體的一部分。與此類似，服務業勞動者常常告訴霍克希爾德，微笑在她們臉上，但并不屬于她們。換句話說，她們覺得與自己的情感有距離。霍克希爾德的書是符號互動論的一次深具影響的應用，其他許多學者基于她的觀點拓展了互動論的傳統。

四、分歧不是弱點，

而是社會學的活力

功能主義、沖突理論和符號互動論都屬于理論傳統，即對社會學研究主題的一些寬泛的總體取向。不過，我們能夠將這些寬泛的傳統與從中發展出來的具體理論相區分。理論的關注更加集中，試圖說明特定的社會境況、事件或社會變遷。

比如說，女性主義屬于沖突傳統，因為女性主義者認為社會中男女之間的利益存在根本的沖突。但是女性主義社會學家也構建了大量范圍比較小的理論，以說明性別關系的具體特性，比如為什么越來越多的已婚女性從事有薪工作，為什么女性仍被認為負有養護孩子的責任，或者為什么如今在教育方面男青年沒有女青年做得好。社會學家所研究的生活中的不同領域都發展出了許多這類理論。

誠然，社會學沒有為單一的理論傳統所支配，這看似弱點，但實質并非如此。彼此競爭的多種傳統和理論相互碰撞，正是社會學事業生機勃勃的表現。在研究人類也就是研究我們自己的時候，理論的多樣性使我們免于教條和僵化。

人類行為是多面的，單一理論視角遠遠不能涵蓋其方方面面。理論思維的多樣性為我們提供了豐富的思想資源，可以激發創造力，而這對于社會學工作的不斷進步至關重要。

社會不只有一種解釋，

借助你的思考和理解，

可以因此變得更自由、更開闊。

TONIGHT

從日常生活到全球變遷，

一部讀懂現代社會的經典之作，

理解世界，也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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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資料來源：《社會學（第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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