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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Andy Lewis,是在Reel Rock那部20分鐘的紀錄片《Sketchy Andy》里。
他站在一根只有幾厘米寬的尼龍帶上,腳下是數百米的深淵,眼神篤定。我摘抄了那段他面對鏡頭的自述:“我自己心里清楚,只要腳下稍有失足,不止我會重傷甚至喪命,身邊所有人也都會被這件事深深拖累。這項運動與生俱來的危險、裹挾著的沉重代價,實在讓人煎熬。”
當昨日看到他離去的新聞時,我想起他說的這句話,感到格外心痛。
2026年6月12日,Andy Lewis在Instagram上發布了一條視頻,從沙漠懸崖翻轉躍下。配文寫道:謝謝你們在我試跳時一直把鏡頭對準我……愛大家。對本季后續行程滿心期待。這段歷程實在難忘,而一切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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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6月14日早晨,猶他州Moab,Mineral Bottom的Mary's Gash懸崖。上午8點左右,一場雙人定點跳傘(一名經驗豐富的跳傘者帶著一名乘客一起下降),降落傘未能完全打開。救援人員在事發約45分鐘后抵達現場,兩人當場被宣告死亡。
“一切才剛剛拉開序幕”,成了Lewis留給世界的最后一句話。
他是現代花式扁帶、高空扁帶的奠基人,是扁帶文化「slacklife」代表人物,也被看作扁帶運動的教父級人物,把原本攀巖人休閑的扁帶,變成高風險極限運動。(扁帶,就是在兩點之間拉緊一根約2.5厘米寬的尼龍帶,人在上面行走、彈跳、做特技,看似走鋼絲,實則比鋼絲更彈、更難控制,全程需要高度專注,十分考驗身體感知力。這項運動發源于美國優勝美地國家公園,攀巖人用它鍛煉核心力量,并增強關節穩定性。而當扁帶被架在百米高空時,心神的考驗便抵達頂峰。)
Lewis更是定點跳傘(BASE Jumping)大神,圈內叫他 Sketchy Andy(玩命安迪),是調侃他永遠挑戰極限、動作全程驚險拉滿。這是調侃,也是敬意。
如果你不曾認識他,我們很遺憾在這樣的時間以紀念性文章,把他帶到你的面前。
他是怎么成為那個人的?他在自己熱愛的事業上曾達到怎樣的高度?如何看待極限運動與生俱來的生死風險?他留下了什么?
撰文|了了
編輯|玄天
設計|Shea
圖片來源|網絡
本文為《戶外探險》原創內容
極限人生的起點
1986年10月7日,Andy Lewis出生于加州的格林布雷鎮(Greenbrae)。和許多加州孩子一樣,他從小玩滑板、滑雪板,追逐速度和刺激。但真正改變他人生的,是高中時一場幾乎要了他命的山地滑板事故。
那天他在葛蘭布雷附近的山上俯沖,從滑板上飛了出去。整張臉大面積撕裂,滿身傷痕,牙齒也磕掉好幾顆。他活了下來,但那張臉在整整一年里都慘不忍睹。
那場事故徹底改變了他看待生命的方式。據他在紀錄片中自述,養病期間他幡然醒悟:這輩子他好像都沒真正活過。無數念頭在腦子里翻涌,如果那天直接摔死了,這輩子會錯過多少東西。也是這件事徹底改變了他,他開始想大膽去體驗人生,不再畏懼任何代價。他說,說到底,人這一生,終究會帶著滿心遺憾落幕。
2004年,Lewis開始接觸扁帶。起初只是愛好。據他回憶,他買了些扁帶,在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架了起來。那時候扁帶還只是攀巖人群里的小眾消遣,遠沒有成為一項被定義的“運動”。但他逐漸把自己的生活哲學命名為“slacklife”,跟slackline發音相近,最終變成了一種運動文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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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他看到迪恩·波特(Dean Potter)無保護solo優勝美地經典高空扁帶「失落尖塔」(Lost Arrow Spire)的視頻之后。(“Lost Arrow Spire”是優勝美地瀑布旁一根獨立分離的花崗巖尖柱,是北美經典大巖壁地標,巖壁與尖塔之間天然形成跨距,也是優勝美地高空扁帶的 “圣杯線路”。這條扁帶最早1995年由 Darrin Carter 帶保護完成,迪恩是首個無保護往返橫穿的人。)
據《Outside》雜志對他的采訪,那一刻他突然下定決心要開始挑戰高空扁帶。他深知,無保護高空扁帶源于自我驅動。你必須做到完美無缺,一旦失誤,代價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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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 Potter
Lewis說自己最早走的幾條高空扁帶,每一條都藏著極大安全隱患,風險拉滿。“那會兒我對規范架設流程一竅不通,連最基礎的備份保護繩都沒準備。”他的第一次試水選在公園里,離地約6米,整條扁帶全長13米。
當他第一次穩穩走到終點,那種極致暢快的體驗難以言喻。等到黃昏時分,他早已熟悉這條線路的節奏,索性拆掉所有防護,無保護走完了整趟。
拉開“花式扁帶”序幕的人
在扁帶運動的歷史上,Dean Potter與Andy Lewis是兩個無法繞開的名字。Potter將扁帶從地面搬到萬丈深淵之間。而Lewis繼承了Potter的勇氣,卻走入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最終讓扁帶從少數人的修行變成了有規則、有冠軍、有觀眾的運動。
是的,Lewis沿襲了Potter開辟的高空扁帶路線,走得更遠。2010年11月,他在Moab郊外的兩座砂巖懸崖之間,架設了一條130英尺長的尼龍扁帶,命名為“Shakes McCoy”,在沒有佩戴安全吊帶、沒有設置防護網的情況下完成了往返行走,創下當時人類無保護高空扁帶的最長紀錄。
僅那一年,他就完成了44條高空扁帶的無保護挑戰。這些扁帶不到3厘米寬,懸掛在近百米的高空,行走時會劇烈搖晃、彈跳。職業生涯中,他累計完成了超過100次無安全繩保護的高空扁帶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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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他首次嘗試即走完888米帶保護繩高空扁帶,成為有記載以來最長的單次挑戰即成功走線的紀錄之一。
但Lewis真正的超越在于,他開創了一條Potter從未涉足的路:花式扁帶。他完成了人類歷史上首個扁帶后空翻。據他自述,在他成功“落地”那記后空翻之后,現代花式扁帶的發展進程就此正式拉開序幕,那一幕后來激勵了成千上萬的人站上自己的第一條扁帶。
從2008年到2011年,他連續四屆蟬聯扁帶世界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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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他在中國吊水樓瀑布上方完成了扁帶沖浪動作,即雙腳左右搖擺、模擬沖浪的晃動姿態,全程保持平衡,同年他創下一分鐘內最多扁帶側滑動作的吉尼斯世界紀錄,自此收獲國際知名度。
也是在同一年,Reel Rock電影巡展收錄了關于他的21分鐘短片《Sketchy Andy》,那部讓很多人第一次認識他的紀錄片。
但對絕大多數并非極限運動圈的普通人而言,Andy Lewis被記住的標簽,是2012年國際巨星麥當娜(Madonna)現身超級碗(Super Bowl)中場秀,她面前那位踩著扁帶登場的表演者。如果你現在打開YouTube,還可以搜到畫質不夠清晰的那個經典短片。
那一幕堪稱傳世名場面。Lewis身穿羅馬長袍,在一英寸寬的扁帶上彈跳、翻轉,身后是Madonna的歌聲。數億觀眾第一次認識了這項運動。他一夜成名,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運動員變成了家喻戶曉的面孔。可時至今日,各類媒體報道(包括如今的訃告)提起他時,標題或是大篇章內容仍只圍繞這場演出,難免讓人覺得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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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wis與Madonna
Madonna隨后邀請他隨行全球巡演,但他拒絕了,因為他覺得這并非他的核心追求,他還有更多特技想在Moab(摩押,猶他州極限運動圣地)的深淵之上完成。
他選擇回到猶他州的紅色巖石之間,那里是高空扁帶的天堂,是他和Dean Potter都曾站立過的地方。但他要走的,是Potter從未走過的路。
Lewis最終在兩個方向上同時抵達了這項運動的頂峰。高空扁帶上,他是那個不斷刷新長度、高度與穿越方式紀錄的人。花式扁帶上,他是那個憑空開創了一個新門類的人。
這里不得不提Dean Potter,2015 年他在優勝美地進行2300米翼裝飛行跳傘時因降落傘未打開遇難,終年43歲。11年后,相近的年紀,Lewis以另一種方式,在熱愛的高空上,走向了相同的宿命。
“玩命安迪”
“他看待萬事萬物永遠抱著一個念頭:我要做出前人從未實現過的事。他敢于挑戰那些自己也沒有十足把握的事,不斷突破現有邊界,去試探極限,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這是朋友們對他的評價。
在圈內,大家說他“行事魯莽、離經叛道”,好友也不無調侃地說:“He's just so flip with the abyss.(他看待深淵,太過輕佻。)”
但他實打實地拓展了定點跳傘(BASE Jumping)的上限,開創了許多全新玩法,不管是跳傘姿態,還是看待這項運動的視角,都被他玩出了不一樣的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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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Lewis在做一件怎樣的事,首先得理解BASE Jumping是什么。
BASE是四個起跳點位英文首字母的縮寫:Building(高層建筑)、Antenna(通訊塔或天線塔)、Span(橋梁、峽谷跨線結構)、Earth(懸崖、山體、天然高地)。這四個字母定義了這項運動的全部舞臺。一切從高處地面的固定結構起跳,而不是從飛機上。
和普通人熟悉的高空跳傘相比,BASE跳傘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驚險挑戰。高空跳傘通常在千米以上的高空進行,跳傘者有充足的時間來應對開傘過程中的各種狀況,即便主傘出現故障,還有備用傘可以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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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BASE跳傘的起跳高度往往只有幾十米到幾百米。從懸崖邊緣躍下,留給你的只有短短幾秒鐘。你必須在這幾秒鐘內完成身體姿態的調整、傘包的開啟、降落傘的充氣,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都沒有補救的機會。沒有備用升降空間,沒有第二次機會。(在雙人BASE跳傘中,也就是這次事故中Lewis的玩法,經驗較少的跳傘者被綁在經驗更豐富的跳傘者身上,兩人共用一頂降落傘。)
據報道,2007年,一份發表在醫學期刊上的研究對挪威的BASE跳傘者進行了調查,測算出這項運動造成傷亡的風險是高空跳傘的五到八倍。而自1981年有記錄以來,全球已有超過540人在BASE跳傘中喪生,僅去年就有30人遇難。
從扁帶自然延伸到BASE Jumping,Lewis將兩項運動完美融合后,誕生一項更“可怕”的玩法——"BASElining"(扁帶定點跳傘),即在高空扁帶上行走時不系安全繩,同時身穿BASE跳傘裝備,一旦墜落或主動跳下,就拉開降落傘落地。
據《Outside》雜志報道,他在2012年超級碗爆紅后拒絕麥當娜全球巡演邀請,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為了繼續走遍世界尋找下一個偉大的BASElining線路。對他而言,這兩項運動從來不是割裂的,扁帶是他行走的方式,BASE跳傘是他離開的方式。
這些挑戰帶來的危險,Lewis心知肚明。他講述過自己曾在一次扁帶定點跳傘中,差點沒打開傘而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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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來在紀錄片中自述,坦言這種接近死亡的感覺很怪異。而他想到已經有那么多好友,在所熱愛的運動中殞命,心里總是五味雜陳。他提到,圈子里大家說起這事都輕描淡寫,一句“是啊,他們都走了”就帶過。外人也總追問身邊到底走了多少朋友,而他們只會麻木地回一句:數不清了。
“到最后,你甚至再也感受不到悲傷,而當你徹底麻木的那一刻,恐懼才真正開始滋生。”Lewis說。
他在紀錄片中用一個比喻來概括這項運動:就像拿左輪手槍下國際象棋。棋局輸家就要拿起槍,槍里只裝兩發子彈。你有活下去的機會,但必須轉動彈巢,把槍口抵在自己頭上。
Lewis后來把這種挑戰變成了生意。2018年,他創辦并運營BASE Jump Moab,提供雙人跳傘體驗,把沒有經驗的客戶綁在自己身上,帶著他們從猶他州的懸崖上跳下去。他同時聯合創辦了Moab Swingers,號稱擁有全美最長的繩索秋千。
這讓他始終處于爭議的中心。同行的John McEvoy,一位愛達荷州的BASE跳傘教練,曾與Lewis一起跳過傘,他在接受CNN采訪時這樣描述Lewis:他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運動能力和技巧,都是多年訓練中培養出來的,但他會承擔極大的風險。
McEvoy也道出了這項運動的兩難:在BASE內部,這是一個非常有爭議的話題。很多人認為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但也有人主張,他們是在給人們提供一生中最寶貴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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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wis的商業活動也讓他屢屢觸碰法律邊界。2014年,他在Arches National Park非法定點跳傘,被罰款965美元,并被禁止進入國家公園18個月。2017年,他因網上言論卷入法律糾紛,最終以輕罪結案。
但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他所做之事,給很多人帶來的改變。有人說帶她從高空縱身一躍的Lewis,幫助自己治愈了心中的傷痛,有人發布了一段自己與 Lewis 一起進行BASE跳傘的視頻,并寫道自己從13歲時就受到他的啟發。Lewis 幫助他學會了“為了激情而生活,探索世界”。
三十個藍精靈:死亡、麻木與救贖
2013年11月,Lewis最好的朋友丹尼爾在Moab走扁帶時跌落懸崖身亡。那是死亡第一次給他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在那之前,他從未近距離直面過死亡。但自從踏入BASE跳傘這個圈子,死亡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據他回憶,他已經說不清身邊走了多少摯友,保守估計三十多人,說不定快五十個了,都是關系極近的好友。
沒有親身經歷過生離死別,你永遠無法理解死亡的重量,也看不到它會給身邊人帶來多大創傷。而BASE跳傘圈子里的死亡來得太快、快到讓人麻木。
Lewis用一種獨特的方式紀念逝者。據他在紀錄片中自述,以前但凡有朋友離世,他都會買一個小藍精靈擺件紀念他們,精靈背上背著迷你降落傘。每送走一位朋友,他就添置一個。
后來擺件攢了滿滿一整排,看著像一支沉默的隊伍。所有帶降落傘的精靈長得一模一樣,這件事狠狠戳中了他。所有人的離別在他眼里漸漸變得沒有區別,他再也分辨不出每位逝去友人獨有的模樣。他從此不再買了,并把所有精靈分給了身邊親近的人。
他知道自己遲早會落得和朋友們一樣的結局,留給他們一點念想,就好像他永遠留在他們身邊。
在曾經給自己好友丹尼爾的悼文中,他寫道:“我只剩下一個問題:這真的值得嗎?”
2014年新年過后,Lewis回到Moab,在丹尼爾墜落的地方重新架起一張巨大的繩網。他主導了一個名為“Space Net”(太空網)的大型項目,成為猶他州莫阿布有史以來最壯觀的集體項目之一。他們如此回應好友的離去說:“保持樂觀,繼續生活下去吧。記住,生命短暫,所以請好好享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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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BASE跳傘和心理健康的關系,Lewis在紀錄片中說過一段讓人難以忘記的話。
他說很多人都以為BASE跳傘門檻很高,但恰恰相反,它是最容易上手的極限運動之一。不需要強健的體魄,甚至連穩定的心智都算不上必備條件。反而是那些情緒崩潰、內心痛苦、一無所有的人,最容易縱身一躍。難過、內心毫無牽掛的人,投身BASE跳傘會格外輕易。這件事本身就很扭曲:人越是深陷低谷、精神破碎,反而越擅長這項運動。這也是BASE跳傘圈子最大的弊病。
他毫不避諱地指出圈子里幾乎沒人正視心理問題。據他觀察,主流風氣永遠是跟著搖滾樂肆意釋放自我的熱烈氛圍,大家都信奉活在當下、及時行樂。沒人會去思考心理狀態,大家嘴上都說自己活得痛快,可實際上每個人都滿身傷痕。僅僅靠冒險搏命就能輕易獲得極致快感,而越是習慣危險,就越渴求更極致的刺激。
Lewis自己也曾深陷其中。他一度和身邊人攀比誰喝得更多、誰玩得更瘋。但他后來徹底戒掉了這些。據他自述,那段放縱的日子讓他明白,縱欲和狂歡確實能帶來短暫的愉悅,可一味追逐快感,人會刻意忽略痛苦、丟掉自律、放棄底線與本心。一味向外索取快樂,丟失自我,最后只會沉溺于放縱。
“倘若無法在自己內心尋得光,整個世界都會變得一片灰暗。”他在戒掉不好的生活習慣后真正明白,人內心本來就藏著光亮、熱愛、溫柔與接納。你本身就值得被好好對待,你本身就足夠好。但同時也需要學會善待他人,學會回饋、主動付出,堅持自我提升,用心經營自己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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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只有付諸行動,你才能真切感受到被需要、被接納、被看見,心理狀態才能真正變好。”
而對于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Lewis和那些熱愛極限運動的人,他們所做的一切——站在幾百米高空的尼龍帶上、從懸崖邊緣縱身躍下,看起來像是一種難以理解的執拗,甚至有人會說,這是在"作死"。
因為我們大多數人的人生邏輯是:安全活著,更長的活著。Lewis在紀錄片里說得很直白:人這一生,終究會帶著滿心遺憾落幕。但世界上有一些人,相比死亡,他們更害怕一種"從未真正活過"的感覺。
或許我們不必理解這種感覺,也無需認同。但我們可以選擇尊重。尊重有人用我們不敢用的方式,去觸摸生命的邊界。Lewis用自己踐行的人生回答了那個在朋友離開后的自問:"這真的值得嗎?"
寫在最后:Fly High
曾經,數百米深淵之上,陽光燦爛,Lewis總覺得:今天就是赴死的好日子。
他說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何種落幕,他從不畏懼死亡。走高空扁帶的意義,就是突破人類認知里“不可能”的邊界。
紀錄片里留下了他的思索,當我們再次懷著紀念點開它,聽見了他對自己、也是對我們的發問:倘若你早已看淡生死,直面死亡時,你又能突破自己多少極限?
事故發生后,來自全球極限運動和戶外社區的悼念紛至沓來。在很多人心中,Lewis永遠表現得冷靜、富有同情心且友善。他是獨一無二的。日本扁帶冠軍Haruki Kinoshita寫道:謝謝你帶來那么多動人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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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文章最后,我想放上一段美國Moab本土極限玩家、Lewis多年至交Jeremy Maimon,為他寫下的悼詞。這些字句直擊人心,相信所有熱愛或理解極限運動的人,都能與之共情:
「空中極限運動最殘酷的,便是失去摯友,而每一次別離,都永遠無法讓人習以為常。我們和身邊核心同伴締結緊密無間的羈絆,那些瘋狂的故事、一同奔赴的冒險,極少有人能真正共情——除非你也選擇了這份建立在可控風險之上的人生,真切活過、親身經歷過一切。
不斷突破極限,背后藏著沉重的代價。我們都祈禱悲劇永不降臨,卻心知它始終存有發生的可能。當不幸降臨,我們只能帶著對這項運動的熱愛,獨自留在世間,目送同伴離去。他們的逝去會在我們心底留下一道永恒空洞,但他們的精神與回憶,會借由我們繼續延續。謹向安迪的家人與友人致以深切哀悼。」
而Lewis自己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把答案留給了世界:
但愿扁帶人生永遠延續下去。我希望自己曾親手締造出一點東西,它會綿長不息,緩緩融入天地萬物,任由歲月去向未知遠方。(The slacklife will always go on, hopefully. I hope that I’ve helped create something that will forever, kind of, wind into the universe. and see where it goes.)
Fly high, Andy. 安迪,愿你長空自在,乘風遠行。
Andy Lewis留給了世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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