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也許永遠都不會擁有意識

這幾年，AI圈最流行的一句話就是：

AGI馬上來了。

有人說三年，有人說五年，還有人已經開始討論"超級智能如何統治世界"了。

仿佛只要算力繼續翻倍，模型繼續擴大，參數繼續增加，一個擁有自我意識、擁有欲望、擁有情感的新生命，就會像程序升級一樣突然出現。

但問題來了。

為什么？

為什么把一臺電腦做得越來越聰明，它就應該變成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生命"？

很多人默認認為：

生命不過是一臺復雜一點的機器。

人腦不過是一臺復雜一點的計算機。

意識，不過是信息處理足夠復雜以后自然冒出來的副產品。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么AI遲早會擁有意識。

但如果這些前提本身就是錯的呢？

最近，我重新看到了一位六十年前哲學家的思想。

越讀越覺得，他提出的問題，比今天所有關于AGI的爭論都更致命。

因為他的問題不是：

機器什么時候能擁有意識？

而是：

機器憑什么會擁有意識？

這個人叫漢斯·約納斯（Hans Jonas）。

很多普通人幾乎沒聽過他的名字。

但在生命哲學、復雜系統、生物學乃至人工智能領域，他越來越像一個被重新發現的人。

他的觀點可以概括成一句話：

生命不是機器。

更準確一點說：

生命和機器之間，不只是復雜程度不同，而是存在著本質區別。

現代科學有一種非常流行的思想，叫還原論。

什么意思？

一句話。

所有東西最后都能還原成物理。

人，不過是一堆原子。

狗，不過是一堆原子。

樹木，不過是一堆原子。

愛情，是神經遞質。

思想，是電子信號。

意識，是神經元放電。

生命？

也是如此。

細胞不過是一臺化學機器。

DNA不過是一套程序。

進化不過是一段不斷優化代碼的過程。

如果一直拆下去。

拆成器官。

拆成細胞。

拆成蛋白質。

拆成分子。

拆成原子。

最后剩下的只有物理規律。

于是很多人相信。

只要我們掌握了所有物理規律。

生命，自然也就解釋完了。

AI，自然也就能復制生命。

聽起來很合理。

但約納斯說：

這其實不是科學，而是一種哲學。

科學告訴你：

細胞由哪些分子組成。

哲學卻偷偷替你加了一句話：

生命，僅僅就是這些分子。

注意。

這兩個命題不是一回事。

前者可以實驗。

后者無法實驗。

約納斯提出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思想實驗。

他說。

假設真的存在一個全知全能的超級存在。

它知道宇宙里每一個原子的位置。

知道每一個電子的速度。

知道所有粒子的未來軌跡。

它就像拉普拉斯設想的那個"惡魔"。

整個宇宙，在它眼里，就是無數原子不停碰撞。

那么問題來了。

它能不能分辨：

一具活著的人。

和一具剛剛停止呼吸幾秒鐘的尸體？

從原子的角度來說。

兩者幾乎沒有區別。

每一個原子還在那里。

每一種化學元素還在那里。

甚至絕大多數分子都還沒有變化。

如果生命真的只是原子的排列。

那么這位無所不知的存在應該能夠一眼看出來。

但約納斯卻認為。

它看不出來。

因為它看到的，只有原子。

而生命，從來都不是原子本身。

人體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換零件。

你的皮膚不斷脫落。

血液不斷更新。

腸道細胞幾天就會更換一次。

骨骼幾年更新一次。

很多科學家估計。

幾年到十幾年時間，你身體里的絕大多數原子，都已經不是原來的那些。

換句話說。

組成今天你的那些原子。

幾年以后，大多數都會離開你的身體。

新的原子不斷進入。

舊的原子不斷離開。

如果把人體看成一棟房子。

那就是這棟房子的磚頭一直在更換。

可是。

房子卻一直沒有消失。

生命真正保持不變的。

不是材料。

而是組織。

不是零件。

而是那個不斷維持自己的過程。

約納斯把這種過程稱作：

代謝。

很多人一看到代謝，想到的是減肥。

其實在生物學里。

代謝遠遠不是燃燒脂肪那么簡單。

它意味著：

生命必須不斷和外界交換物質。

不斷吸收能量。

不斷修補自己。

不斷更新自己。

一旦停止。

生命就結束了。

所以生命不是一件東西。

而是一件一直在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