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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在我認識的所有人當中,找不出一個會在一年內完整看過一張報紙、一本雜志或一本書的。地鐵里、咖啡館中、候診室旁,人人低頭刷著手機,短視頻和碎片資訊像洪水漫灌,卻留不下任何深刻印記。有人自嘲連昨天午飯吃什么都要想半天,更別提靜心閱讀長文。紙質讀物在他們眼里成了古董,連同那些曾令人敬仰的鉛字,一起被時代拋在了后頭。
與此同時,大量報刊正滑向崩潰的深淵。發行量連年腰斬,廣告收入斷崖下跌,停刊休刊的消息不絕于耳。這背后有三個直接原因。
第一,許多報紙早已取消稿費制度。文章發表了,只寄一份樣報,再無分文酬勞。在這個連虛名都要靠流量變現的時代,無償發表成了最荒謬的事。我曾投過一篇近萬字的散文,編輯回信說版面有限,只能發八百字刪節版,無稿費,只贈樣報。樣報寄來,我的名字縮在角落,緊挨著一則治療脫發的廣告。我折好報紙塞進抽屜,再沒打開過。既然發了也白發,不如不發。
第二,雜志上稿難如登天,周期長得讓人絕望。快則半年,慢則一兩年,在如今以秒計時的注意力經濟里,這種速度近乎荒唐。我曾投出一篇小說,編輯說選題不錯但要等排期。八個月后追問,原編輯已離職,新編輯要求重審。又過四個月,答復是雜志改版,風格不合。那篇小說至今躺在硬盤深處,像被遺棄的孩子。漫長的等待換不來一個結果,即便最終發表,也早已時過境遷,無人問津。
第三,電子郵箱基本淪為擺設。每家雜志的征稿函上都寫著“歡迎來稿,請發郵箱”,可那個郵箱每天涌入幾百封稿件。編輯根本看不過來,只能隨機點開幾篇,其余統一回復“不合適”。曾有位編輯朋友向我訴苦,他每天早上面對三位數的未讀郵件,第一反應是關掉電腦去吃早餐。有人編過段子:某編輯不堪重負喝了老鼠藥,臨終遺言是“還有三百封沒看”。雖是玩笑,卻道盡了編輯與作者的雙重無奈——編輯疲于應付,作者石沉大海。
當這三個原因疊加在一起,發表便成了無意義的事。沒有稿酬的回報,沒有時效的保障,更沒有溝通的橋梁,只剩下一個黑洞般的郵箱,吞噬著無數人的心血。
他說,我不是不再寫作,而是不再幻想發表,這樣的寫作還有什么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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