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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者網》吳微
近期,廣州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廣州銀行”)正處于一場復雜的經營與合規風暴之中。在2025年初,公司無奈撤回長達16年的IPO申請后,2026年廣州銀行轉而尋求定向增資以補充企業告急的資本,該方案近期收到了證監會反饋。
而在此關鍵時刻,廣州銀行惠州仲愷支行因卷入紫晶存儲(已退市)財務造假案,正遭遇高達10.86億元的連帶索賠訴訟中,這無疑給廣州銀行的經營與資本補充蒙上了一層陰影。經營層面,廣州銀行更是陷入了營業收入連續多年下滑、巨額信用減值損失居高不下的困境中。
在廣州銀行多項資本充足率指標持續下降并逼近監管紅線關鍵時刻,此次增資或已不僅是廣州銀行業務擴張的需求,更是關乎該行能否穩健生存、化解風險的關鍵一役。
資本告急與定增“補血”:監管層嚴厲反饋
對于資產規模已接近萬億大關的廣州銀行而言,公司的資本充足率指標卻在下滑。
財務數據顯示,廣州銀行的資本充足率指標正面臨全線下滑的嚴峻局面。截至2025年末,廣州銀行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降至7.81%,較上年末大幅下降1.29個百分點;進入2026年一季度,該指標更進一步下探至7.8%。
根據相關監管規定,商業銀行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的最低紅線為7.5%。這意味著廣州銀行僅剩下0.3個百分點的微薄緩沖空間。一旦跌破紅線,該行或將面臨限制分紅、業務擴張受阻甚至被監管接管的巨大風險。
在內源性造血能力不足且A股IPO排隊16年最終于2025年1月折戟的背景下,定向增發已成為了廣州銀行目前可行的補充資本的手段。根據增發方案,廣州銀行擬向特定對象發行不超過24億股,約占公司現有總股本的20.38%,募資全部用于該行補充核心一級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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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證監會反饋意見
然而,這場“闖關”并未一帆風順。2026年6月17日,中國證監會針對廣州銀行的增資擴股方案下發了反饋意見(問詢函),直指三大核心問題。
首先是公司治理獨立性問題。目前廣州金融控股集團及其關聯方合計持有廣州銀行42.29%的表決權。監管層要求該行說明如何防范大股東“一股獨大”進行不當控制,以及制衡機制的有效性。
其次是方案核心要素缺失。廣州銀行此次申請文件中既未確定具體發行價格,僅提及參考2025年度經審計每股凈資產;也未明確具體的發行對象,因此監管關注,此次廣州銀行的增資是否存在潛在的利益輸送。
最后則是國資審批程序的合規性問題。作為地方國有資本控股的金融機構,監管要求廣州銀行披露國有產權主管部門的審批進展,以確保國有資產保值增值。
如此看來,監管層的問詢并非刻意刁難,而是在廣州銀行近期頻發合規風險的背景下,對其內控制度是否有效執行的深度審視。此次增資對廣州銀行的重要性已不言而喻,能否順利獲得放行,或將直接決定該行下半場的經營穩健性。
卷入造假索賠與風控之痛:頻遭處罰的公司經營
除了資本金的告急外,一場國內罕見的金融訴訟案亦將廣州銀行的風控風險暴露在聚光燈下。
公開資料顯示,2023年,紫晶存儲因欺詐發行和財務造假被強制退市。隨后,中信建投(601066.SH)等4家中介機構設立專項基金,全額墊付了投資者約10.86億元的損失。在完成賠付后,中介機構行使代位求償權,將造假鏈條上的52名參與方告上法庭,其中廣州銀行惠州仲愷支行赫然在列,這也是A股歷史上首例保薦機構先行賠付后再起訴銀行分支機構的案件。
原告方指控,廣州銀行惠州仲愷支行在審計機構審計過程中出具了關于紫晶存儲不實的銀行詢證函,刻意隱瞞了紫晶存儲大額定期存單被質押、違規對外擔保等關鍵信息,客觀上為企業的系統性造假提供了協助。2026年6月22日,上海金融法院已組織召開庭前會議,目前案件仍待最終判決。
盡管廣州銀行方面對“財務造假幫兇”的定性持有異議,且目前公司也尚未因“出具虛假函證”受到專門的行政處罰,但在證監會對紫晶存儲的處罰決定書中,已詳細還原了該支行涉及數億元違規存單質押擔保的事實。因此,若法院最終判決廣州銀行需承擔連帶賠償責任,或將使廣州銀行的凈資產進一步承壓。
除了訴訟外,廣州銀行在日常經營中也頻頻遭遇處罰。截至2026年6月,廣州銀行總行及各分支機構年內已累計被罰款約375萬元,且呈現嚴厲的“雙罰制”趨勢。違規事由直指該行貸款“三查”流于形式、內控管理存在明顯漏洞以及違規轉嫁經營成本等信貸風控不嚴的問題。
這種風控壓力,不僅會影響廣州銀行的監管評級,更可能引發投資者與監管層對該行增資擴股資質的擔憂。巨額訴訟與頻收的罰單,或會成為該行資本補充道路上的絆腳石。
盈利承壓與斷腕轉型:大額減值吞噬超六成營收
廣州銀行在經營層面也面臨著深層次的盈利結構危機,其特征或可概括為“營收承壓、主業縮水、利潤增長難持續”。
據2025年年報披露,2025年廣州銀行全年實現營業收入125.65億元,同比下降8.85%。這已是該行營收連續第三年下滑,三年間營收規模縮水超40億元。其中,代表該行核心業務能力的利息凈收入同比下降13.59%,凈息差(NIM)跌至1.05%的較低低水平;代表中間業務的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更是同比下降27.83%。
在營收縮水的情況下,廣州銀行2025年歸母凈利潤卻同比增長了16.91%,達到11.83億元。然而,廣州銀行利潤的增長并非來源于該行的業務擴張,而是依靠公司“少提壞賬準備”和“免稅紅利”實現了利潤的逆勢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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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來源:廣州銀行2025年年報
2025年廣州銀行所得稅費用為-10.65億元,直接增厚了公司的利潤;同時,由于廣州銀行信用減值損失同比減少了13.48%,約12.25億元,也為廣州銀行利潤的增長提供了支持。但與此同時,2025年廣州銀行關注類貸款總額同比增長了1.33%,可疑類貸款總額更是同比上漲了26.4%。
即便廣州銀行少計提了減值損失,但信用減值損失依然是吞噬該行利潤的重要因素。2025年,廣州銀行計提的信用減值損失高達78.61億元,占當年該行營業收入的比例高達62.5%。從2020年至2023年,廣州銀行累計計提減值損失更是超過300億元。
如此天量的減值,根源在于廣州銀行歷史激進擴張而留下的苦果。一方面是廣州銀行曾高度集中的房地產業貸款,如對寶能系曾有約34億元授信,相關資產已陷入風險中;另一方面是廣州銀行此前激進擴張的零售信用卡業務,也出現了承壓,2023年該行信用卡不良率一度飆升至4.88%。此外,如嶺南股份(002717.SZ)等公司的逾期貸款,也進一步加劇了廣州銀行資產質量的壓力。
面對危局,廣州銀行新一屆以董事長李大龍、行長肖瑞彥為核心的高管層,開啟了“斷腕式”的轉型與風險壓降。2026年初,廣州銀行就果斷關停了7家異地信用卡分中心,標志著零售業務從盲目擴張向收縮聚焦轉變。同時,依托大股東廣州金控的資源協同,廣州銀行開始將信貸重點向實體經濟和新質生產力轉移。
客觀來看,持續的高額減值雖然讓公司報表難看,但也幫助廣州銀行逐步出清了公司此前積累的風險。然而,在核心資本逼近7.5%紅線的當下,廣州銀行當前的頭等大事,或是向監管層證明公司內控轉型的有效性,從而推動24億股定增盡快落地。當前,只有先穩住資本底盤,這家資產近萬億的大灣區城商行,才能真正實現轉型與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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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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