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上了歲數的老人,還有患了絕癥的父母,在生命垂危的時刻,兒女到底搶救不搶救呢?
據明月觀察,兒女的做法很不一樣。有的寧愿傾家蕩產,也要讓父母多活幾天。有的放棄治療,一切聽天由命。
當然了,這與兒女的孝心,還有兒女的經濟狀況有關。很多人治不起病,因病返貧,大有人在。
有人說,與其砸十幾萬,幾十萬,也救不回來老人的命,不如顧一顧活人,活著的人,還要吃要喝呢!
在農村,就有這樣的現象,老人患了絕癥,就讓他們吃點好的,喝點好的,就不再送醫院了。也沒人嚼舌根兒,人們覺得理所應當。
前些天,老公的二伯娘95歲,去西天取經了,三個堂兄都有經濟實力,也沒有搶救老太太,不知道做得對不對?
我總覺得,那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啊,干嘛不搶救呢?讓老人多看一天美好的人間,也值得呀!只要是盡力了,就沒有遺憾了。
有些話,我沒有說出來。我覺得不搶救父母的兒女,太狠心了,肯定是舍不得錢財!午夜夢回,內心不會不安嗎?
直到聽林老師說她老爹的情況,我才改變了看法。放棄搶救,不等于不孝順,人活著,的確要有生存質量,要有尊嚴。
周二去學校開會,回家時,我準備坐公交。“吱”地一聲,一輛奧迪停在旁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林老師一張熱情溫暖的臉,“明月,快上車,我帶你回家。”
我也沒有客氣,拉開副駕的門,鉆了進去。
一般情況下,我不會主動要求搭別人的車,萬一人家不方便呢?
如果人家主動邀請我,咱也不矯情,記住這份恩情,有機會的話,帶點小禮物,報答一下。
嘿嘿,我越來越會做人了。這是經過風吹雨打,總結出來的人生經驗。
林老師今年49歲,副教授,長得圓潤美麗,散發著成熟女性的魅力,她是家里的小女兒,也是被父母千嬌萬寵長大的。
我們聊著閑嗑,提起她剛去世的老爸,眼圈都紅了。
她聲音暗啞地說,“我看著老爸那么受罪,疼得滿床打滾,就覺得,還是讓他走吧,太受罪了。”
林老師自述:
我爸媽40多歲上,才有了我。我爸有工作,在國企捧著鐵飯碗,我媽沒工作,在家里圍著鍋臺和孩子轉。
我爸年輕時也是一枚帥哥,1米80,濃眉大眼,氣宇軒昂,性格溫潤如玉,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妹子。
偏偏爺爺奶奶做主,看上了我老媽,娶老媽當了他們的兒媳。因為我媽是家里的長女,在地里干活,一個頂仨。
我爸在外掙錢,我媽在家種田。
那時候,這樣的婚姻模式很多,我家有十幾畝田地,糧食和蔬菜,自給自足。
我媽特別能干,還養了一群雞,一群鴨,幾只大肥豬,還有各種花花草草,我老家的小院子總是生機勃勃。
我爸比較內向,不愛說話。我媽高聲大嗓,特別有主見。倆人難免磕磕碰碰,一般都是我爸退讓。
我上面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哥哥是唯一的寶貝兒子,我是最小的女兒。我家是3朵金花+1枚金果子。
那一代人,重男輕女很正常,畢竟我哥是家里的獨苗苗,是要繼承老林家的香火。將來,他要去祖墳,給爸媽送紙錢的。
所以,爸媽奮斗一生,主要是給我哥拉磨,他們給我哥買了房子,娶了嫂子。老爸把9000元退休金也貼給了我哥。
我爸對我們姐仨說,“你們別有意見,就算不給你們房子、票子,你們照樣嫁人。你哥就不行了,沒房子,就娶不上媳婦。”
我能說什么呢?我研究生畢業后,當了大學老師,我丈夫是公務員,我從來沒想著啃老,我們全靠自力更生,過上了幸福的小日子。
我兩個姐姐多少有點意見,兩個姐姐都沒讀大學。
尤其是大姐,大姐條件差,跟爸媽也不夠親。
當時,我媽剛生了大姐,又生了二姐和我哥。孩子太多,我媽顧此失彼,根本帶不過來,大姐就送到了姥姥家。
幾年后,爸媽去接我大姐,大姐跟他們卻生分了,躲在姥姥身后,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像是打量陌生人。
那一年,大姐8歲,死活不肯跟著爸媽回家,她一直在姥姥家,長到20歲,快嫁人了,才回到我家。
二姐比我哥大兩歲,爸媽總命二姐讓著我哥。
我爸從城里買回花花綠綠的水果糖,漂亮的糖紙在陽光下閃著五彩的光芒。
我們睜大了眼,直流哈喇子,數了數,一共12顆。
二姐、大哥和我應該一人4顆。大哥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糖吞進了肚子里,就搶二姐的。
二姐最后一共才吃了兩顆。二姐就向我媽告狀,“媽,你家栓寶又搶我的糖吃。”
我哥的小名叫栓寶,為了好養活,后腦勺還留了一個細細長長的小辮,叫做“長生辮”。
我媽的一顆心早就偏了,一邊給豬喂食,一邊不以為然地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二姐的嘴撅得老高,腮幫子鼓鼓的,眼里含著淚兒,低著頭走了。
這種事兒屢屢發生,所以,二姐就對爸媽有意見。
二姐的脾氣不太好,經常會大吵大嚷,我媽叫她“二愣子。”
因為我最小,比我哥小10歲。喜歡在爸媽跟前撒嬌,爸媽除了偏向我哥,對嬌嬌軟軟的小女兒,也疼愛有加。
所以,我度過了幸福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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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只上了個初中畢業,二姐上到高中畢業,她們嫌讀書太費腦子,只有我讀到了研究生。
其實,我受我哥的影響,我哥考上了師范大學,我們村子的人都羨慕得要命。
那年月,大學生鳳毛麟角,考上大學,等于跳出農門,吃上了公家飯。
在我哥之前,村子里就是一潭死水,人們都覺得考大學,遙不可及,只有天上的文曲星,才有那個命。
我想,我哥能上大學,我也能上大學,我要考到比我哥更好的大學。
所以,我暗暗較勁兒,“三更燈火五更雞”,讀書特別刻苦,我考到了985院校。
兩個姐姐不是不后悔,知識真的能夠改變命運,兩個姐姐為了生計,四處奔波,太不容易了。
大姐夫本來是棉紡廠的工人,但是廠子關門大吉了,大姐夫不得不四處打工,在超市當理貨員,在工地搬磚,什么活都干。
大姐就是一個農民,嫁到城里以后,跟婆婆擠在40平的老房子里,矛盾不斷,公爹還常年臥床。
大姐家有兩個兒子,負擔很重,為了給兩個兒子買房娶媳婦,大姐夫累彎了腰,榨干了最后一滴油。
大姐夫有一身病,得過肺結核,還有嚴重的哮喘,去年冬天,65歲的大姐夫變成沸羊羊后,一病不起,住進了ICU。
在急救病房待了45天之后,大姐夫還是走了,這些年,大姐夫是家里主要的經濟來源,家里的擎天柱倒了。
大姐呼天搶地,“挨千刀的,你為什么扔下我走了?以后我該怎么辦?”
二姐和二姐夫做一點小買賣,倆人有經濟頭腦,還很勤快,小日子蒸蒸日上。
后來,倆人就在小區門口,開了個便利店。
既要進貨,還要看店,理貨,對賬。從早晨9點,忙到晚上11點,每天腳打后腦勺,就沒有休息過。
二姐家有兩個女兒,負擔相對輕一點。但是,二姐是個財迷,人家一天也不愿意關門,怕耽誤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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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說我哥,大學畢業后,在縣一中當了老師。他本來跟一個溫柔善良的女老師,互生情愫,卻讓我媽棒打鴛鴦了。
我媽看上了我大嫂,大嫂小名叫二妞,特別會討我媽的歡心,而且在地里是一把好手。
二妞有事沒事,就在我媽跟前晃,給我媽做鞋墊,織毛衣,還幫我媽做家務,幫著喂雞喂鴨,給菜園子澆水。
她嘴里跟抹了蜜一樣,“嬸子,這個怎么做?我得好好跟您學。”
我媽看二妞,越看越歡喜,心想著,“如果能有這樣一個知冷知熱的兒媳,該有多好?”
我家里不是有十幾畝田嗎?我媽舍不得田地,想找一個會種地的兒媳。所以,就逼著我哥娶了嫂子。
我哥這個人就是沒有主見,性格有些懦弱,被能干的嫂子掐住了命脈,工資全部上交,敢怒不敢言。
嫂子嫁到我家以后,也露出了本來面目,特別會算計,為人尖酸刻薄。
爸媽家的東西都是她的,我們這些姐妹別想拿走一根草。
但是,嫂子也是功臣,生下了侄子和侄女,后來我爸媽身體不好,家里的十畝田全靠我嫂子。
嫂子是個聚寶盆,只能出不能進。大姑子、小姑子往家里提東西可以,拿走東西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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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哥輾轉反側,可能會思念他的白月光吧,得不到的,永遠是好的。
但是,我哥又離不開我嫂子,我哥不擅長干家務,洗衣做飯,照顧兒女,離開嫂子寸步難行。
所以,嫂子也算是老哥心頭的朱砂痣。潑辣熱烈,愛說愛笑,里里外外一把手。
嫂子這個人算計得太精細了。
老爸退休后,把老爸的9000元退休金也攥在手里,每月給爸媽一點零花錢。
如果不讓她占到便宜,肯定會又哭又鬧,撒潑打滾,家無寧日。
嫂子這個人,名也要,利也要,只要有外人在場,裝得比誰都孝順,都賢惠,還經常給我們姐妹仨使絆子。
我給爸媽花上千元買羽絨服,羊毛大衣,她撇撇嘴,不吭聲,還對外人說,我們這些姑娘們小氣。
她花20塊錢,給我媽買了一件T恤,嚷得天下人都知道了,都知道她是最孝順的兒媳。
人無完人,爸媽對嫂子不太滿意,但是,能怎么辦呢?娶進門的媳婦,就沒有離婚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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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身體一直病病歪歪,70歲,得了腦血栓,要強的她,也無法當家作主了。
所以,家里的大事小情,還是我嫂子說了算。
幾年前,我爸查出胃癌,全家人都懵了!我爸以前就有胃潰瘍,天天鬧胃,也不當回事兒。
我爸住進醫院,做了手術,手術費需要10萬。
嫂子不想出錢,畢竟是我爸得了病,這次我哥真急了!
我哥紅著眼說,“別的事兒我都依你,給咱爸救命的錢,必須要拿,再說,咱爸的退休金都在你這兒呢!”
嫂子的臉拉得比驢還長,拍著桌子說,“沒良心的,我當牛做馬,伺候你們一大家子人,為什么不讓那三個閨女出錢?”
我哥咬著牙說,“你別揣著明白裝糊涂,咱的房子是誰買的?是爸媽買的!你如果不把錢拿出來,咱們就別過了,一拍兩散!”
嫂子這個人還是比較識相的,看我哥真急了,只在下面嘟嘟囔囔,還是拿出了5萬,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拿出這些錢,嫂子后來念叨了很久很久,一說起這5萬,她臉皮上的肉都在抖。
我拿出了3萬,二姐拿出了2萬,湊了10萬,給我爸做了手術。
后來,給我爸做化療,也是千難萬難,主要是嫂子不愿意掏錢。
不管怎么說,經過幾個療程,我爸的病情穩定了。但是,我爸也瘦成了一把骨頭,風一吹就倒。
開始,爸媽沒有跟哥嫂住在一起,我媽腿腳不利索,但是,湊合著 能做一日三餐。
后來,我媽又犯了兩次病,實在做不了飯了,我哥就想讓爸媽跟著他們住。
嫂子特別不樂意,天天鬧,她說,“你爹娘身體都不好,簡直是兩個大包袱,都扔給我,憑什么呀?”
我哥也摸到了我嫂子的命脈,“你不樂意照顧老人也行,你把咱爸的退休金給了我姐我妹,她們自然會接過去。”
嫂子被噎住,眼珠嘰里咕嚕亂轉,她才不舍得放棄這9000塊錢呢,我爸媽在家里吃飯,頂多才花1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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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從去年起,我爸的病情加重了!吃飯越來越困難,開始吐血,腹瀉,瘦得皮包骨頭,臉白得像紙。
我爸開始臥床不起,甚至插上了導尿管,以前是胃疼,現在癌細胞擴散了,渾身都疼,疼得滿床打滾。
在醫院住了幾天,醫生搖搖頭說,“回家吧!”
他惡心,嘔吐,吃不下飯。
看著我爸就受罪。最受罪的,還是全身疼痛。
我爸忍不住,哎喲哎喲直叫,“疼死我了,就跟凌遲一樣疼。”
嫂子的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她希望我爸活著,我爸的退休金不低。但是,讓她照顧一個癌癥病號,早就煩上加煩了。
因為我爸病重,無法長途坐車,我家離得太遠。大姐、二姐就在本地,接過去住了一陣。
我經常請假,過去幫忙。
照顧這樣的病號,真不是鬧玩的!
我爸只能少吃多餐,每次只吃一小口,吃完了就拉,或者是吐,屋里的味道特別難聞。
我給我爸買了很多紙尿布,還有長期病號用的床墊,就這樣,更換也來不及,一會兒就弄臟了。
我們還要經常給我爸捏胳膊捏腿,怕他得了靜脈血栓。
我爸的脾氣以前很好,但是,病痛把他折磨得非常暴躁,一會兒罵人,一會兒哭喊,半夜三更,也讓人無法睡覺。
最讓人難受的是,看著他太痛苦了,蜷縮成了一團,眉頭緊皺,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為了減輕我爸的痛苦,不得不給他打針,能讓他少受點痛苦,就是我們該做的。
每當我爸疼起來,要死要活的時候,他就喊,“疼死我了,讓我走吧……”
我心酸得要命,總是暗暗落淚。
久病床前無孝子,大姐本來跟爸媽沒什么很深的感情,大姐夫剛剛去世,大姐整天沒精打采。
大姐照顧我爸一陣之后,就有些不耐煩。
二姐皺著眉頭,沒有吭聲。但是,我看得出來,我爸臥床一年多,把二姐也快耗死了。
二姐夫一個人管著便利店,根本顧不過來,他進貨的時候,不得不關門,直接影響了他們的生意。
嫂子就更不用說了,既想拿著錢,還不想照顧老人,巴不得我們姐妹們,把老爸接了去。
春節前夕,老爸不幸也變成沸羊羊了,又給了老人家致命一擊,連湯水都進不去了,全靠輸液維持著。
全家人經過商量,老爸這樣的狀況,送到醫院,人家也不接。只能是一天挨一天,挨日子了!
大姐直接說,“老爺子這么受罪,還不如早點走!”
二姐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我哥也沒有吭聲,他也很矛盾。
嫂子很精明,光說漂亮話,“老爺子如果有搶救價值的話,咱們傾家蕩產,也要搶救……”
我很難過,心里也很矛盾。我希望我爸長長久久地活著,哪怕多活一天半天,也是好的。
可是,看著我爸疼得拿頭撞墻,全身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實在是沒有生活質量,也沒有生命的尊嚴。
我想,還是讓我爸走吧!到光明的地方去,到沒有痛苦的地方去!
臘月廿五,老爸終于去了天堂,走的那一刻,面容特別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他終于解脫了。
全家人也解脫了,松了一口氣。
只有我心里百味雜陳,默默地說,“爸你一路走好,下一輩子,我還當你的女兒。希望來生沒有痛苦,只有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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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寫在最后:
我一直認為,生命是最珍貴的,最有價值的,只要老人有一口氣在,一定要送到醫院搶救。
聽了林老師一席話,我改變了看法,人活著,生命不但有長度,還有深度和廣度。沒有生存質量,百般痛苦,還不如早一點走。
所以,不搶救老人的兒女,不一定不孝。讓老人早一點結束折磨,平靜離去,反而,是另一種孝順。
這是一個有爭議的話題,大家可以在評論區談一談。
大家說,如果是你的父母,到底該不該搶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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