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哭得聲嘶力竭,“夏長生,你怎么是個短命鬼?為什么不帶我一起走?”
噩耗傳來,天都要塌了!我媽哭昏過去幾次,不吃不喝,目光呆滯,她稍微清醒一點,就鬧著下地府陪我爸。
我心痛得無法呼吸,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我默默流淚,像有10000把鋼刀在割我的心。
可我不能倒下!我爸不在了,我是我媽唯一的依靠。
我抱著我媽,用嘶啞的聲音說,“媽,您還有我,相信我爸的在天之靈,希望您和我都好好的!”
我媽抬起紅腫的眼睛,淚眼朦朧地望著我,喃喃地說,“夏長生,你真狠心,留下我們孤兒寡母,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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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北風凜冽,大雪紛紛,梧桐樹上最后一片枯葉,悄然落到冰涼的地面。
我媽趴在我瘦弱的肩頭,她的肩膀不停抽動,淚水像決堤的河,她猶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小舟。
她右手緊緊抓住我的左胳膊,指甲掐到了我的肉里,她的淚水把我的衣服打濕一片。
我爸過于強大,把我媽保護得太好了,導致我媽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我用右手輕輕拍我媽的背,如當初我爸那樣,輕聲安慰,“媽,以后,我們相依為命,我給您養老。”
我媽似乎哭累了,我把她輕輕抱在床上,拉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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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個大三女生,我媽六神無主,我還要給我爸辦理后事。
從這一刻起,我要做這個家的擎天柱。
我大姨二姨聞訊趕來了,她們是我媽的兩個堂姐。
我媽的閨蜜秋姨也趕來了。她們陪著我媽,我放心了不少。
我不敢相信,我爸才52歲,如此年輕,怎么就狠心拋下我和我媽了呢?
我爸是一位大學中層,我媽是一位大學老師。
我爸去外地出差,參加一個會議,突發心臟病,搶救不及,永遠離開了我們。
我在北京985大學讀書,期末考試,我考最后一門課時,隱隱覺得心慌,我定了定神,沉心靜氣,寫完答案。
我必須穩扎穩打,爭取每一分,因為我想保研,既為我爸媽爭光,也為追求自己的人生價值。
我似乎看到,我爸笑瞇瞇地說,“嘿嘿,我的女兒,就是厲害!”
我媽嗔怪地說,“瞧瞧你那臭屁的樣子,你家閨女,好像天下無敵。”
我爸得意洋洋,“那是,我家雯雯才貌雙全,有智有謀,比那些臭小子強1萬倍。”
每逢此時,我像個小傻子似地,樂得見牙不見眼。
我抱著我爸的胳膊撒嬌,“老爸,我這次拿到一等獎學金,您獎勵我什么?”
我爸一拍胸脯,“閨女,你盡管說,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你爸也給你摘下來。”
想到這里,眼淚又無聲無息涌滿了眼眶,我用紙巾擦,怎么也擦不完。
我在心里說,“老爸,您還沒看到我拿獎學金,還沒看到我保研,沒看到我結婚生子。您怎么舍得離開?”
我考完試,就坐了高鐵,匆匆忙忙回家,剛一進門,我爸同事打過來電話……
一切都猝不及防!我媽崩潰了。
我穩穩心神,拜托我爸的單位,運回我爸的遺體,直接停到殯儀館。
我媽總不吃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二姨在市里做買賣,性情比較潑辣,她從外面買了小籠包,熬了點小米南瓜粥。
二姨招呼我媽,“小妹,你多少得吃一口,這樣下去可不行,看你,瘦了一大圈。”
我媽麻木地搖搖頭,二姨非常焦急,“你怎么能不吃飯呢?你還有雯雯要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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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我媽吃飯,我說,“媽,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咱們倆一起餓死,我爸一定會心疼的。”
我媽抓起一個小籠包,使勁往嘴里塞,眼淚又噼里啪啦掉下來。
我悄悄舒口氣,我媽只要肯吃飯就行。
我雖然也吃不下去,但是,我必須要吃飯,我還要料理我爸的后事,不能沒力氣。
忽然,“啪啪啪”響起敲門聲。我以為,又是我爸媽的故交摯友。
二叔二嬸走進門來,我暗暗皺了皺眉頭。
我不喜歡二叔二嬸。
二叔好吃懶做,不學無術。
二嬸貪婪自私,不可理喻。
爺爺家在一個貧困落后的小山村,位于大山腳下,交通不便,只有一條曲折的小路通向外界。
家境的貧寒,生活的重壓,令人喘不過氣來。狹窄的土坯房子,只有幾件簡陋的家具,顯得空蕩蕩的。
越窮越生,越生越窮。
爺爺奶奶生了三個兒女。我爸是老大,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爺爺最怕兒女要錢,只要兒女伸手向上,他立刻暴跳如雷,“混賬!就知道要錢。”
爺爺發脾氣,奶奶大氣也不敢出,一輩子唯唯諾諾,被生活壓彎了脊背。
就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我爸殺出重圍,考上了大學,成了一位大學老師,還當上了中層干部。
在學校,我爸邂逅了我媽,驚為天人,頓時拜倒在我媽的石榴裙下。
我媽書香門第出身,姥姥姥爺都有工作,她是家中的獨生女,不諳世事,純凈得像塊透明的水晶。
他們結婚一年,我這個小精豆子出生了,我是爸媽的掌上明珠。
我爸太累太苦了!
本來,他工作就忙。
我家全靠我爸操心,爺爺奶奶全靠我爸養老,姥姥姥爺也指望著這個姑爺。
叔叔姑姑也靠我爸拉扯!
二叔和小姑都沒考上大學。
小姑也就罷了,她出嫁以后,除了借點錢,很少找事。
二叔比我爸小4歲,讓人頭疼死了,打工嫌棄太累,做買賣賠個底掉,還迷上了打麻將,被人追著屁股要賭債。
我爸為了把二叔拉上正道,搭上了人情,費了好大勁,給二叔在學校后勤找一個工作,每月掙6000工資,才算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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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娶了二嬸,兩口子一個比一個能算計,從我家先后借走了50萬,買了83平的房子,一分沒還,全都肉包子打狗了。
二嬸原來是在街口炸麻花,自從嫁給二叔,當起了太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再也不肯辛苦掙錢了。
二嬸腰桿為什么這么硬?她生了老夏家唯一的孫子啊!
我那個堂弟,跟二叔一樣,沒什么本事,還不肯努力,正兒八經的高中都沒考上,只讀了一個職中。
爺爺奶奶明晃晃地偏向二叔,恨不得把我家的東西都搶過來,塞給這個孫子。
我這個二叔,最是不靠譜,家花沒有野花香,他在外面有個相好,那個女人是大學食堂的幫工。
有一次,我爸搖頭嘆息,“老二太不像話了。要是讓弟媳知道,一定雞飛狗跳。”
那個女人就住在附近村里,這一切,我自然沒有給二嬸透露。
現在,看到二叔二嬸,我沒感覺親切,反而繃緊了神經。
二嬸干嚎,干打雷,不下雨,“大哥喲,你怎么說,走就走了呀?讓大嫂和雯雯怎么辦呀?”
二叔連干嚎也不會,強裝著抹眼角,卻一滴淚也沒掉,他為什么貪婪地打量著我家的房子?
我沒有來得及細想,準備收拾我爸的遺物,有一部分衣服,準備拿到殯儀館火化。
我爸的一些親朋故舊,聽到消息,到殯儀館送我爸最后一程,我不停鞠躬,哭著道謝。
我爸火化那一天,我媽又昏厥了過去,我也淚流成河……
我心里默念,“老爸,你一路走好,來生,我還做您的女兒;老爸,請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媽媽。”
我爸的骨灰,準備放到公墓,一年之后,再遷移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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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跟掉了魂一樣,總打不起精神。我日夜守護著我媽,生怕她想不開。
夜深人靜,好幾次,我看見我媽,抱著我們一家三口的相冊,撫摸著我爸的照片,淚流成行。
我的眼前,總是出現我爸的音容笑貌!
他那么忙,還扎著圍裙,鉆進廚房,做我愛吃的麻辣小龍蝦。
我大快朵頤,吃得不亦樂乎,然后,再喝一杯冰涼的啤酒,感覺人生達到了巔峰!
我爸只是樂呵呵地看我吃,“傻丫頭,慢點吃,還多著呢!”
高考之前,我因為壓力過重,焦慮不堪,總也睡不著覺,頭發一大把一大把地掉。
我爸心疼死了,他幫我辦了走讀,一早一晚,親自開車,接送我上學。
早晨,我爸6點起床,給我做可口的早飯。
晚上,我10點才下晚自習,爸趁著烏漆抹黑的夜色,去一中接我回家。
我爸開導我,“雯雯,條條大路通羅馬,哪怕你不上大學,只要自食其力,也是爸的好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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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上985大學,我爸樂得像個二傻子,比他升職加薪更快樂。
他提著行李,親自把我送到學校,幫我辦好所有的入學手續。
他微笑著跟我揮手告別,“雯雯,爸爸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注意身體。”
我忍著眼淚,使勁點頭,“爸,你和我媽也要保重。”
一轉身,他悄悄用袖子擦眼睛,我的鼻子也酸酸的,我從來沒離開爸媽這么久。
沒想到,我才上到大三,跟老爸已是永別。
爺爺奶奶沒有出現在葬禮,我們也沒有通知老人,怕老人受不住。
我爸的骨灰放到墓地,第2天,二叔二嫂竟然又登門了,我居然沒感覺到奇怪。
我不是懷疑親情,因為我沒有感受到二叔的悲痛。
從始至終,他的眼珠子嘰里咕嚕亂轉,不知在算計什么。
二叔訕笑,“大嫂,大哥不在了。還有一些事,咱們沒有說清楚。”
我媽驚疑地抬起了頭,“春生,你是什么意思?”
我心里冷笑: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看看,來了吧?
二嬸尖利的嗓音響起來,“大嫂,我打聽過了。按照法律,公公婆婆可以繼承大哥的遺產……”
我媽大張著嘴巴,“你們是什么意思?你們大哥尸骨未寒,你們就來分家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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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皮笑肉不笑,“大嫂,話不能這么說。我們也是依法辦事,你們應該有存款吧?爹娘應該繼承一半。”
二嬸環視四周,眼里冒光,“對對對,還有這一處房子,也有爹娘的一半。”
我家的房子147平,4室2廳,爸媽把老房子賣了,置換成這處大房子,就是為了將來接爺爺奶奶過來養老。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我沒說不給公公婆婆養老,你們現在就來逼我們孤兒寡母!”
二叔梗著脖子說,“爹娘都老了,自然不能討回公道,萬一你再嫁了呢,我哥的財產不就讓你帶跑了?”
二嬸也附和,“對呀!把這處房子賣了,你們再換個小房子住,大哥那份錢拿出來,一分為四,爹娘應該占2/4。”
我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們休想!”
二叔呲著牙說,“小丫頭片子,不要摻和大人的事!”
我一聲不吭,從臥室拿出一個雞毛撣子,沖著二叔二嬸打了下去,“滾出我家!”
他們原地直蹦,“臭丫頭,你竟敢打人?”
我叉著腰說,“我打的不是人,你們這樣的長輩,豬狗不如!”
鄰居聽到動靜,也過來幫忙,七嘴八舌說,“哪有這樣的叔叔!欺負孤兒寡母。”
二叔二嬸灰溜溜走了。
難得這次我媽沒有哭,為母則剛,她看見我受欺負,陡然生出勇氣。
我媽說,“雯雯,你為什么不把你爸的遺囑拿出來?”
我說,“防止他們狗急跳墻,當面不能拿出來,萬一被他們搶過去,撕了就麻煩了。”
原來,我看二叔二嬸一直覬覦我們的家產,就勸我爸媽立了遺囑,并且做了公證。
我爸的遺囑上說,“房屋和存款留給妻子和女兒,妻子和女兒,要給我父母每月拿2000生活費,為老人養老送終。”
就算有遺囑,他們總是來鬧,也不是辦法。
我靈機一動,有辦法了。
我用左手寫了一個紙條,悄悄塞到了二嬸的門縫。
我在樓下一直觀察著,發現二嬸氣勢洶洶,出門了。
我戴著大口罩,在后面尾隨,一直跟到了附近的村子。
二嬸在一個大門前,咣咣敲門,一個女人過來開門,二嬸沖了進去,一陣詛咒打罵和雞飛狗跳!
沒一會兒,二叔衣衫不整,從屋里出來了。
二嬸戰斗力真強,二叔臉上被撓了好幾道子!
那個嬌嬌柔柔的女人,躺在地上,嚶嚶哭泣。
二叔跳腳罵,“你這個母老虎,我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二嬸又哭又罵,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們,像一只憤怒的茶壺,“各位鄉親,都來評評理,這個不要臉的,勾引我家老爺們。”
二叔推搡二嬸,這下可捅了馬蜂窩!
二嬸像瘋了一樣,一頭撞過去,二叔被撞了個四腳朝天……
好,他們熱鬧起來,這下子,我就放心了。
我這樣做,是不是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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