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沉潛數十載，一本書講透古詩詞寫作

在北大中文系，有一門很特殊的課。

它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文學史課，也不只是帶學生賞析唐詩宋詞，而是教人進行古典詩詞的寫作：怎樣識體裁，怎樣辨聲韻，怎樣煉句，怎樣對仗，怎樣經營一首詩的起承轉合。

錢志熙老師在課上

在今天的大學中文系里，這樣的課并不常見。長久以來，古代文學教學更多重在研究、闡釋、鑒賞，學生學習的是文學史知識與文本分析方法。

至于古詩詞究竟怎樣寫，寫作時一句如何成立，一篇如何展開，情志如何寄托，則常常不是課堂重點。

錢志熙老師在課上

2011年春季學期，錢志熙教授為北大中文系本科生開設詩詞格律與寫作課，此后又為本科班和創意寫作研究生班授課多次，最終寫成這本《詩詞寫作講義》。

01

“取百家之長”

一位認真的“教書先生”

錢志熙教授曾說，自己的理想是做一個簡單的“教書先生”，研究學問并弘揚中國傳統文化。一個真正的教書先生，靠的不只是學問，更是認真負責、教學相長。

作為老師，他亦曾“轉益多師”。早年在杭州大學讀研時，他跟隨吳熊和、蔡義江兩位先生學習。兩位先生都是詩詞方面的大家，講課生動有味，不照本宣科。

錢志熙（右二）研究生時期參加活動的照片

后來到北大攻讀博士，他又師從陳貽焮先生。陳先生自己就是詩人，他講課如同閑談家常，卻能在樸素的話語中貫通深厚的學術理路。不同前輩的講授方式、治學風格和詩學體悟，逐漸沉淀到錢老師自己的課堂里。

錢志熙(左二)和導師陳貽焮先生及同門在一起

他的課程講義常常精心準備，一個學期下來就是一本書。疫情期間錄課，長時間連續講授，對一位不算年輕的老師來說并不輕松，他仍然一絲不茍地完成。幾十年里，無論課堂形式怎樣變化，他對教學的投入始終沒有松懈。

在課上課余，他格外重視學生反饋，也很看重對學生習作的點評。在詩詞格律與創作課上，學生定期提交作品，他逐篇批閱，把寫得好的地方標黃。學生既能知道自己哪里可取，也能從同學作品中互相借鑒。

“詩詞格律與寫作”課堂上，錢志熙教授向同學們介紹詩詞聲韻。

講授、練習、批改、體會……寫作不只是紙面上的規則，而成了可以被理解和體認的能力，這是北大中文系被津津樂道的傳統。

02

只講“知”不講“能”

就很難抵達真知

為什么今天還要講古詩詞創作？

五四以后，現代白話文學成為中國文學的主流，古典文學似乎結束了它作為主流文體的歷史。

大學中文系的寫作課，通常講現代文學體裁和應用文體，目的在于提高現代寫作能力，而不再包括傳統“詩詞歌賦”的寫作。于是，古代文學的教學與研究，逐漸從早期“知”與“能”兼擅，變為只重“知”、不重“能”。

這當然有其歷史原因。中文系不是以培養作家、詩人為主要目標，作家和詩人也很難靠常規課堂直接培養出來。但錢老師指出：中文系雖不以培養作家、詩人為目的，卻不能排斥創作。因為文學創作的重要基礎，正是文學素養。

北宋·蘇軾《書杜甫榿木詩卷》

詩詞愛好者、研究者不一定要成為詩人、詞家，但如果完全不熟悉詩詞格律與基本寫作技巧，就很難真正進入古代詩詞藝術的內部。如果對古詩詞的藝術及其創作方法不熟悉，那么這個“知”，也很難說是真正的“知”。

其實，古典詩詞創作在五四以后并沒有真正中斷。舊文學家繼續創作，港臺地區、民間詩社、地方詩詞組織、網絡詩詞寫作，都在不同程度上傳承著詩詞傳統，它還曾深深進入民俗、日用、楹聯、曲藝、山歌時曲之中。

今天重新談詩詞寫作，并不是把一個已死的事物搬運回來，而是面對一個始終沒有完全斷絕、卻需要重新辨析和提升的傳統。

03

讀了很多詩卻不會寫？

法度篇里的“金針度人”

如果說這本書最讓人眼前一亮的部分，那么一定是“法度篇”。

因為它講的不是空泛的“詩意”，而是詩詞寫作中最具體也最容易見功夫的地方：煉句、句法、對仗、章法、起承轉合。

先說煉句。錢老師指出，詩詞寫作最迫切的問題，對于初學者，甚至對于有一定功底的寫作者來說，可能還是煉句。

我們讀古詩，也讀今人詩，常常會發現，有些句子一下子就記住了，有些句子卻怎么也留不下來。對學詩的人來說，從煉句中領悟寫詩的法門，是很有益處的。

明·杜堇《玩古圖》

錢老師有一個很生動的說法：詩不是一個字、一個詞慢慢拼出來的。很多時候，詩興到來，一個完整的句子會先從腦子里涌出來。寫作者對于一首新詩的信心，常常就來自這樣一個完整詩句。

他把這個過程比作“脫坯”：不是一塊泥巴一塊泥巴粘起來，而是先一次成形，再慢慢加工修整。寫詩不能只靠堆詞，也不能把辭藻一件件貼上去。真正有生命力的詩句，常常先有整體的氣息，然后再錘煉其工拙。

再說句法。中國古典詩體以五言、七言為主，詩句內部常常有一種“半逗律”（林庚）。七言多為“四、三”，五言多為“二、三”，這種節奏構成了古詩句子的基本骨架。但錢老師并沒有把句法講成死板的技術規則。

他特別提醒，句法不只是現代語法分析。用語法方法分析詩句當然有參考作用，但不能真正解決寫作問題。因為詩句不是日常語法的搬運，句法與詞氣、意象、情緒、體格、境界都密切相關。說到底，句法是一種美學范疇，是生動的、活的東西。

錢老師舉例說明近體與古體的句法之不同

比如“須臾九重真龍出，一洗萬古凡馬空”（杜甫（丹青引贈曹將軍霸》），就是典型的七言歌行的句法，用之七律，則覺粗豪?！皽婧Ｔ旅髦橛袦I，藍田日暖玉生煙”，則是典型的七律的句法，用之七古，則覺綺碎。而“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則是小令的句法，用于律詩，則覺纖弱。

對仗也是如此。學習對仗的原則，是“斟酌在奇正之間”。先求工，工后再求奇。無論藝術還是學術，總是先從規矩開始，先從正開始，再向奇變化、發展。

對仗的奧妙，正在于處理駢與散、工與奇的關系。先知道什么是工整，才談得上如何變化；先進入正法，才可能生出奇處。

明·沈周《落花詩意圖》

起承轉合也和我們所理解的不一樣，在錢老師看來，它不是后人硬套出來的死公式。五言八句、七言八句，在抒情、寫景、達意的要求下，又受到聲律、對仗等體裁規定的約束，要達到有效的藝術效果，自然會形成起承轉合這樣的結構。后來詩論家不過是把大量成功作品中已經存在的結構經驗概括出來。

所以，起承轉合不是板法，而是章法。“從有法中體會無法，從無法中尋找有法?！边@正是古典詩詞法度的真正精神。法度不是為了束縛寫作者，而是為了讓語言、情感、結構獲得更高的完成度。

04

從入門到精進

一書盡得詩家真髓

《詩詞寫作講義》的結構很完整。上編是“詩詞寫作”，包括體裁、聲韻、法度、詩論、取法五大板塊。

體裁篇講古體、樂府、歌行、近體、詞、曲，讓讀者先明白不同文體各有來路和門徑。再往后，詩論篇講言志、情性、諷諭、比興、風骨、興象、境界、意境等傳統詩論。取法篇則帶讀者回到古典傳統之中，從風騷、漢魏、齊梁、唐宋到元明清，理解寫作者如何向古人學習，而不是機械模仿古人。

南宋·趙芾《江山萬里圖》局部

下編是“古詩經典導讀”，選取歷代經典詩詞加以解析和導賞。它與上編形成呼應：上編講寫作門徑，下編看經典如何示范。不是孤立地記規則，而是在作品中看語言如何經營，情感如何推進，境界如何生成。

讀這本書，你將把原先斷作兩截的事貫通起來：讀詩與寫詩，知識與能力，格律與性情，法度與自由……對于已經嘗試寫過詩詞的人來說，它也可作為一部案頭手冊。

錢志熙老師在書中說到自己寫作這本書的思考和初心：

“詩詞寫作，除了體制格律多為確定，作者須熟習而能之外，其余句法、章法、風格，當在熟習古人作品的過程中取得。但古人所說的法而無法、法非徒法、法非板法，也是必須很好地去領會的。筆者于詩詞，既不提倡模擬古人以成錦繡斑斕之作，也不贊成于古人毫無取法，將詩詞當作白話散文那樣寫作的作法。在汲取傳統的同時有力地生長，是筆者的愿望！然才有大小，力有強弱，且情志各別，境界不同，其所成就，亦有所不同。有志者，志此而已，達與不達，成與不成，委之于天命！況新舊體之爭，今猶未歇，亦未見其決也！物之不齊者，物之情也。故所謂“講義”，亦猶筌蹄也，況猶結網未密，持竿未力乎！若后有作者出，更為巨著，取而代之，固所愿也！”

你對古詩詞寫作感興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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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門到精進，一書盡得詩家真髓

既能為初學者掃清入門障礙，

也能為已有創作經驗的作者提供深度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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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資料來源：《詩詞寫作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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